他们又被传送到了哪里？监狱里面？医院里面？还是原本的地球中，这都不重要了，曼哈顿博士能够感受到未知的未来在此时此刻变得更加清晰。
“你呢？雷吉，你想要什么？”
唤醒昏厥的意识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二代罗夏突然觉得自己脸上带着的面具实在过于闷热。
于是他下意识地将那张布满墨迹的面具拽下来，让自己已经被打湿的卷发接触新鲜的空气，他紧紧地攥住手中的面具，望向那道光。
此时他不是罗夏，只是雷吉朗，一个平凡的黑人少年。
他身上的伤好了，因为焦虑而加剧跳动的心脏也平复下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想要见证到最后。”
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坏掉的水龙头滴下的水滴在作响。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轰碎天花板的响声，一束亮光直接照耀进了阴暗的废弃库房之中，在扬起的灰尘里，猩红色的双眼蓄势待发。
“先生们，为了避免有人受伤，你们最好不要动。”
不怒自威，那健硕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神明，随后其他人也有条不紊地展现了各自的英雄式落地。
超人、神奇女侠、火星猎人、康斯坦丁、钢骨、闪电侠……
地球上几乎所有顶尖战力全都汇聚于此，横跨了神话与魔法，科技与外星等多个维度，堪称是全明星豪华阵容。
他们要面对的，则是一个穿着破烂风衣、带着面具的普通人和一个蓝色的光球，实在有几分杀鸡焉用牛刀的既视感。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许愿机器轻轻地颤动着，像是在对什么东西兴奋。
“可以。”
在这个关头，曼哈顿博士做出了自己的回答，不知道是在回答罗夏，还是在回答超人。
“等一下？我的身体怎么自己行动起来了？”
他没有收到回答。
二代罗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既违背了他个人的意愿，也违背了超人的警告，很显然，这里即将爆发一场恶战。
在那个拳头向自己挥来的时候，罗夏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违背自己的意愿微微颤抖。
空间裂解开来，打向他身体的这一拳似乎将空间也一并撕碎了，罗夏面具上的墨迹在他的视线中延展开来。
他也因此得以窥见时间。
随着时间长河蜿蜒而下的命运徐徐展开，向他展现了数分钟后会发生的事情，超人的拳头被他单手握住，不费吹灰之力。
罗夏看着倒在地上的超人被其他人扶起，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热烈的敌意，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是这些敌意的承受者。
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看着自己挥拳实在有些奇怪。
那些英雄们被他一一打倒，无力地倒在地上。
“这……这是？”
罗夏不安地四处张望着，此时他又以第三视角观察着自己力战群英的景象，他从未设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般伟力。
“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这就是你在未来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刚刚说的话可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眼前的场景却不能随着他的想法而改变。
一副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尸体出现在罗夏眼前，那是一具亚裔少年的尸体，英年早逝，令人感慨。
他的身体也跟法老王的身体一样，留存着蓝色的光点，那是曼哈顿博士所留下的“指纹”，罗夏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在对那尸体做着什么奇怪的举动，就像是萨满一般，然后那尸体便睁大了那双散去高光的眼睛，诡异地坐起身来。
“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想要让我见证些什么？我刚刚看到的这些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在哪里？”
从未拥有过超能力的二代罗夏还没适应这种突然的变化，来回的时间跳跃更是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孤身一人在这种地方产生的不安，让雷吉感受到了痛苦，他忽然觉得自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忽然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里太过黑暗了。
“你不应该感到畏惧，你应该感到好奇，那是因为未知而产生的黑暗，你难道不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自封为二代罗夏的雷吉朗并不好奇，他只感到畏惧。
归根结底，他只不过是一个中产阶级的少年，因为法老王致命计划而导致家庭分崩离析，想要继承罗夏的“意志”进行复仇。
但是守望者的世界更加现实，并不是叠加了黑人孤儿、二代英雄的buff就能改变一切、拯救世界的。
“那种不详的感觉，跟未知没有任何关系……你到底去哪里了？出来啊！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的面具在哪儿？”
过于庞杂的信息流让他感受到了窒息，普通人的局限性在此时此刻体现的一览无遗，这实在是让人失望。
雷吉疯狂地挥动着自己的身体，抗拒时间的湍流。
“既然你想要见证到最后，那你就必须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接受圣水洗礼的婴儿，他的身体被强行地按进了时间的湍流之中，雷吉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发生在曼哈顿博士身上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地灌进了他的脑中，尤其是祂被驱逐之后再次进入这个世界的尝试：
曼哈顿博士虽然被驱逐，但是他留存在这个宇宙的因果依旧存在。
如果蝴蝶的翅膀能够掀起一场台风，那他的举动就无异于引发了遍布全宇宙的无穷尽天灾，受难者不计其数，不知道要上升到多少位数。
虽然大部分的尸体上都没有留存特殊的“指纹”，只有些许细碎的因果变动，过去的曼哈顿博士根本就不会留意这些事物。
但是，经历杰克李的战斗后，曼哈顿博士也同样进化了。
曼哈顿博士绝不会让自己所渴求的命运屈服于少年的蛮勇。
所以他用自己的智慧与其他人那伟大且必要的牺牲跨越了外形的封禁，用极为复杂的方式重新构建了一个身体。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只是用极为微小的碎片重新构造一个球作为身体，但是曼哈顿博士却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
一旦这个球有概率展现出曼哈顿博士的“特征”时，一切都会直接回退到最初的起点，犹如在游戏中选择【读档】一般。
就连曼哈顿博士本人的记忆都会遭遇【读档】，回到初始状态。
如果没有法老王的“外力”干涉，恐怕曼哈顿博士穷极一生也无法翻越这堵高墙，也无法再影响这个宇宙。
接下来则是让自己的力量以一种更加合理的方式表达出来……
“你是魔鬼。”
罗夏看不下去了，他当然看不懂对方那些精密的操作，也不清楚绕过【读档】攻击多么有含金量，他只觉得发自内心的恶心。
“果然，你的觉悟还是差的太远了，或许只有我才懂得那个未来的宝贵，或许也只有我能够得到这股力量。”
罗夏感受到了重力。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可是现在肉体的脚踏实地并不能够给他带来安全感，他脸上的面具也不能。
因为他刚刚听到的声音同样也来自现实。
那具尸体死而复生，冷冰冰地对着罗夏说话，眼睛泛着蓝色的光。
罗夏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血迹与破损，惊恐地意识到，刚刚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难道说，那些英雄也都被我给击倒了？刚刚经历的那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吗？！刚刚那些不应该是魔鬼的蛊惑吗？”
如果罗夏愿意继续观看曼哈顿博士的记忆，他或许就不会慌乱到这种程度了，他只不过是个用来运输力量、达成目标的“短时间载体”罢了。
如果法老王、提线木偶、哑剧之中的三人有一个是黑人、变性人的话，他也就不必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和口舌了。
但是偏偏这群救世小队中，只有一个尝试模仿罗夏的孤儿是黑人。
“不，那些事情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一旦我的力量被表现出来，那么就会引发【读档】的追杀。”
“因为【曼哈顿博士】的这个概念已经被这个世界的本地人植入进了其他英雄的脑海之中，就算我抹去你们的存在，我的概念依旧流传。”
“一旦英雄们察觉到我的存在，我就会被立刻【读档】，如果不是我对时间的理解更透彻，恐怕时间依旧会继续流动。”
罗夏听不懂这些，他只是举起了那把枪，然后扣下了扳机。
子弹正中靶心，那尸体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洞，没有任何的液体流出来。
“一般来说，当你把其他人打倒之后的那个时间节点，我就会被察觉到是【曼哈顿博士】，进而又被抹除大部分的记忆，重新回到起始点。”
“面对同样的我，你每次的举动都不一样，这真的很有趣，或许你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就是你的存在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我现在已经不再是悄然改变自己形态的【曼哈顿博士】，而是新获得了强大力量的【杰克李】，这样的话，一切都很简单了。”
“【读档】的规则会无差别地作用在所有人的身上，哪怕是超人、蝙蝠侠也一样，无论对哪个世界的人，都不存在任何的例外。”
“除了杰克李本人，对方作为那个可以取代超人成为新的世界核心的存在！是最棒的，也是唯一一个不会被针对的容器！”
罗夏再次扣动扳机，响亮的枪声在他耳边宛如炸雷一般，盖过了曼哈顿博士本人所进行的一系列解说。
可是当子弹全部射空时，他才发现，对方的身体上只有额头处存在一处枪伤，其他的子弹完全没有命中。
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已经无能为力的这个事实。
“那么，这就是你想要知晓的事情，我为你留下了足够让你脱身的礼物，接下来会发生的未知命运，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吧。”
听到这番话的罗夏手头一紧，手枪握柄竟然被他用力地摁碎。
“？！”
作为尸体的杰克李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握着破损手枪的罗夏一人，刚刚他开枪射击时的声音可没有被任何超自然力量遮掩。
金属门被缓缓推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罗夏不由得惊叫出声。
虽然对方完全没有把自己的面容露出来，甚至连一个衣角也没有显露，但是罗夏却能够透过墙壁，看到对方。
似乎他的身体残留了一些能量，赋予了他新的能力。
“蝙蝠侠？”
罗夏不由得惊叫出声，刚刚的回忆涌上心头，当初他击败超人等一众超级英雄的时候，貌似确实没有蝙蝠侠的身影。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罗夏，我知道打倒超人他们的真凶是谁，我也清楚刚刚的枪响是怎么一回事，我并不打算跟你在这里发生冲突。”
“为了对抗那个不详的未来，你的力量是必须的，如果你信任我，愿意听从我的命令，就把手里那把枪丢出来吧。”
就算身份被识破，但是门外依然没有传来慌乱的声音，很显然，蝙蝠侠已经知道了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依靠监控吗？
罗夏抬起头看向房间的角落，但是那些半球形的监控早已凹陷下去，他的新能力告诉他，监控在他们到来的时候就已经损坏了。
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甚至将刚刚打倒其他英雄的他视为伙伴，难道蝙蝠侠有读心术，能够知晓他心中的觉悟吗？
罗夏很讶异，但是他还是选择将手中的枪丢出去，他对力道控制的不是很好，手中的枪竟是嵌入到了墙体之内。
蝙蝠侠本人的表现，似乎比哥谭市内部的都市传说还要更加离谱，毕竟对方的智慧已经快要达到未卜先知的程度了。
这份超然的“智慧”真的可以跟曼哈顿博士抗衡吗？
虽然心中一直怀揣着这个问题，但是罗夏知道，当他对着曼哈顿博士扣下扳机的时候，胜利就已经不是他所追求的事物了。
抗争，反抗对方所创造的一切，以及那漆黑的未来。
二代罗夏雷吉朗推开房门，曼哈顿博士所赠予给他“见证”的力量将会成为真正的反抗者的助力。
没有任何的铺垫与猜疑，他选择了信任蝙蝠侠，在此时此刻，对方或许也是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
这是他做出的选择，这也是他的觉悟。
蝙蝠侠手中握着的，正是小巧的天启星传送装置——母盒，他看着罗夏的神情毫无猜忌，反而充满了信任，就像是两人共处已久一样。
两人的身影再度闪现，音爆通道产生的亮光逐渐散去，两人竟是回到了当初罗夏与法老王遭遇小丑的地方。
当然，数分钟之前，这里也是被曼哈顿博士力量操纵的罗夏暴打其他超级英雄的地方，他们依然颓然地倒在这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向你们两人隐瞒，如果是超人和神奇女侠知道这件事，他们当然会选择去发起进攻。”
蝙蝠侠蹲坐在地上，但是他却没有选择扶起昏倒在地的超人，也没有打算唤醒手中仍然紧握着魔法长剑的神奇女侠。
他扶起来的人不是其他人，而是那个金发的魔法师，康斯坦丁。
即使被搀扶了起来，康斯坦丁依然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就连对方身上纠缠着的那块绿布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罗夏也有些慌张，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曼哈顿博士在使用他的身体大战群英的时候，狠狠地关照了这位独眼魔法师。
他脚下的就是对方碎裂掉的假眼，上面的血迹看起来很是骇人。
但是蝙蝠侠的目标也不是将那个魔法师唤醒，他想要的居然是对方身上挂着的那个奇怪的小吊坠。
他的动作很轻快，摘下之后便很迅速地将其丢在了地上，那个不起眼的小吊坠也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机器。
“罗夏，你真的信任我吗？”
蝙蝠侠问道，这让罗夏面具上的墨迹变化了好几次。
“我信任你。”
罗夏看着蝙蝠侠，在那个许愿机器展开的过程中，他新获得的能力就告诉他眼前这台造型奇怪的机器是怎么样的一个作用原理了。
用一个有价值的生命去实现一个愿望。
有价值的生命会是谁？
蝙蝠侠又会许愿什么来击败曼哈顿博士？
曼哈顿博士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结合前面蝙蝠侠问出的关乎“信任”的问题，罗夏的内心不由得忐忑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