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热得没劲儿,懒得再把他推开了:“只要你闭嘴,你说什么我都听……”
“呀,”狄惠突然小小声地兴奋道:“美人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了那张足以迷惑人心的脸。
打从进了刑部开始,白若每天都被支使得跑来跑去,竟是一次也没见到过同朝为官的张昌宗。
可能是来俊臣这件事办得太过利索漂亮,今日再见,张昌宗已经脱去了深绯衣裳,换了紫衣。
未至而立,竟然就成了三品大员。
张昌宗站在离他们五十步远的地方,在他身后跟了几个浅红衣裳的要员。
往日里跋扈得不得了的人此刻都是说不出的乖顺,昌宗停下了,他们连头也不敢抬。
狄惠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怎么觉得他在看我们呢?嗳?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白若心道,你就是个被连累的,他看不惯的是我。
这么想着,就顺手把狄惠的手打开了:“你一天没事也别老来这儿瞎转,要是再说错点什么话,你叔叔可未必保得下了。”
狄惠也收回了目光,笑吟吟地掂了掂手里的衣裳:“难道让你自己拿回去?”
那么一大坨,白若只是看着就觉得很脱力,叹气道:“好吧,就这一回!”
狄惠在她后脑勺撸了两把:“走吧,我也不像你想得那么傻,自己会掂量着办的……啧,美人儿怎么还在看我们呀?”
白若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昌宗写满了不悦的眼睛。
他眉头紧皱,盯了狄惠一眼,随即转过了脸。
直到他领着人走了,狄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是在瞪我?”
白若脑筋直转,怎么也想不通姓张的又在闹什么,所幸不想了,自暴自弃地说道:“赶紧离我远点,我得罪他得罪得不轻哦我跟你说!”
狄惠“哦”了一声:“这就说得通了——听我叔说他和张侍郎关系不错呢,要不是这样怎么着也不该看我不顺眼啊!”
白若仰头:“对了,春官侍郎到底是做什么的?我怎么感觉他什么都管?”
狄惠抿了抿唇,一脸八卦的兴奋:“这你算问对人了,这春官啊……”
“苍了天了!”
拐角处突然涌出一大帮人,群情激愤,手里拿着雪白的宣纸挥来挥去直晃人眼睛,白若被人群冲得一歪,幸亏狄惠拉住了她:“别骂娘别骂娘……真猛啊,这是干什么去?”
狄惠手里的礼服被冲掉了一件,一片混乱中还被踩了两脚,白若忍无可忍,一声大吼:“干什么的!”
人群里有人回着吼了一声:“张道济要提前上台比武啦!再不去就没有位子啦!”
“张道济又他娘是……”吼到一半,狄惠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别生气别生气,张道济,那不就是文武双状元张说么!”
白若费劲巴力地弯腰要去勾那件衣服:“啊啊啊啊!我又要走好远去再取一件了!”
狄惠一手揽住她的细腰把人提起来:“别捡了,我们也去!哎呀谁还在乎一件衣服啊,随便找个小官就取了……”
白若无言地被他拖走,看着自己的惨绿衣裳欲言又止。
惨绿小吏,这妙都城里还有比我更小的官么?
武举是近几年才出现的门类,各种规制还不是非常完备;
但大唐尚武,因此这一科在百姓中的关注程度几乎盖过了科举,到了最后争夺状元榜眼的时候,朝廷特批了允许百姓一同观看,现在在京城简直是一座难求。
狄惠不愧是京城叫得上号的浪荡子,关系不是一般的广,随随便便就找人要了个前排的位置——
虽说偏了点,却正好挨上一片阴凉,白若的屁|股一沾上凳子,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用袖子抹了两把汗:“怎么还提前了,今天多热啊,他们就不怕打着打着就在台上晕倒了?”
狄惠一脸了然:“能人么,有点小要求很正常,人家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的文武双状元,不过就是挑个日子,谁还能不顺着他?”
他的声音小了点:“而且,这可是张柬之张大人的独生子,出身那是一等一的!”
张柬之。
白若哂了一声:“可得了吧,真要是张丞相的儿子,这状元说不定为了避嫌还拿不到呢!就张大人那个清廉劲儿,啧。”
狄惠一脸向往,不住地往举台上张望:“最难得的是,听说长得还颇俊俏……哎哎哎,出来了出来了!”
白若眯起眼睛,远远地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了举台之侧,不动如山,即便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也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便是今年最占风头的张道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