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眸望去,向黎从一侧树上跃下,落至他身前,微垂着眸,虽不似君晓那般可怜,但也隐隐透露着丝委屈。
他此番举动成功将齐七欲打趣君晓幼童心性的话堵了回去。
齐七轻嘆一声,顿觉自家养的孩子,有点多。
身后传来苏清欢的轻哄声,他的视线仍在向黎身上,启唇说了句:“做的不错。”
向黎眨了眨眼,当即反应过来齐七指的是他将君晓平安带回门中一事,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脖颈,低声道:“这是我身为师兄应做的。”
齐七轻笑起来,他微抬起眼眸,望向深山之中,想,但所幸,还养得过来。
他抬手,轻敲了下车门,说:“走了,回家啦!”
苏清欢轻应了他声,领着君晓下了车,向深山之中走去,向满是欢声笑语的家中走去。
家中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七岁的君晓最喜赖在苏清欢身边,不肯练剑,是整个齐门最懒的那个。
而大他几岁的向黎,柳叶刀法初成,重拾长剑,整日寸步不离地跟在齐七身边,惹得齐七头疼。
他揉着脑袋,同苏清欢诉苦:“就应将向黎的勤奋分给小五些,免得他俩整日黏着你我,好似无事可做!”
“那可无用,”苏清欢笑着摇了摇头,打趣了句:“他们俩啊,真正缺少的,是独立!”
也是,齐七思虑片刻,讚同地点了点头,放眼整个江湖,都难找出比他俩还黏人的存在!
彼时,君晓正趴在桌子上盯着苏清欢刺绣,闻言,他冷哼一声,将头转了个方向,留给两人一个后脑勺。
向黎抱着剑守在门口,面朝门外,不发表任何意见。
齐七笑了笑,伸出手指弹了下君晓的头顶,随口问了句:“无双呢?”
“后山练功,”手中动作微顿,苏清欢嘆了声,道:“回来之后,她练功都练到近乎痴魔的地步了。”
齐七微楞,眸光落在苏清欢身上,问:“你不管?”
“管不了,”苏清欢又嘆了声,说:“她不听。”
齐七:“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齐七便起了身,出门去后山寻无双。
向黎抱着剑欲抬脚跟上,却被苏清欢叫住,她问:“你要跟过去听训吗?”
少年望了眼齐七离去的背影,坚定地摇了摇头,抬起的脚调转了个方向,他进屋坐在齐七刚才的位置上,然后伸出手指,如齐七一般,弹了下君晓的头顶。
君晓:“!!!”
男孩猛地坐直身子,瞪眼看向向黎。
向黎无视君晓的目光,单手撑起下巴,看向苏清欢,问:“师姐,师兄得多久才能回来?”
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君晓,他“哇”地叫了一声,抬手指向向黎,气冲冲地同苏清欢告状:“师姐,四师兄弹我!”
闻言,向黎又抬起了手,再次弹了他脑门一下,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我还弹不得你了吗?”
君晓:“弹、不、得!”
他们打闹不停,苏清欢仍在绣着一朵朵梨花,神情专註,嘴角却在两人的打闹声中悄悄扬起。
齐七至后山时,无双正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双目无神。
他俯下身欲直视她的双眼,却吓到了人,小姑娘猛地坐直身子,撞上了他的脑袋。
齐七:“……”
他吃痛地回退了两步,抬手捂住脑袋。
无双坐在地上,同样捂着撞得生疼的脑门,眸光隐约可见泪花。
“在想什么?”齐七问:“怎出神到未察觉出我的存在?”
齐七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以无双的内力,理应早便察觉出他的到来。
闻言,无双微敛了下眸,无声地摇了摇头。
见她不想说,齐七并未追问,只上前坐在她的身侧,无声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悄悄地扯了扯齐七的袖角,见他侧眸看向自己,方才启唇,无声地问:“公子,你还记得吗?我曾同你提过我因何习武。”
“记得,”齐七说:“你想保护一人,还想超越一人。”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交谈,而后,他为她寻了位师父,将她领入杀手一门。
无双张了张双唇,可半晌却只吐出一个无声的“可”字。
她缓缓抬起双手,比划道:“可若是想保护之人不需要我的保护,想超越之人此生无法超越,我又应何去何从呢?”
眸光扫过地面的弯刀和匕首,无双微咬住唇,又比划道:“我要以什么理由继续拿起这柄弯刀和这把匕首?”
齐七盯着她,半晌,反问了句:“你知我因何习武吗?”
无双缓缓摇了摇头。
齐七勾了下嘴角,轻笑一声,说:“我也不知道。”
“无双,”他唤了她声,抬眸眺望远方,道:“这世上大多数事都是经不起推敲的。你若执意去问由头,便会发现,大多数事都是没有由头的。”
“就像,欢儿当初执意带回你,小黎只肯跟着我,以及,小五愿意对满门人放下戒备、心甘情愿地做齐门内门五弟子。”
“重要的永远不是原因,也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齐七侧眸,再次看向无双,说:“就像现在,你只需问自己,想不想继续习武。”
“若不想,便起身回去寻欢儿。若想,便拾起你的弯刀和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