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头说完系好了最后一根缆绳。拍了拍手。“行了。船没毛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在夏炎手里。小的。圆的。夏炎低头看——一颗鱼眼石。拇指盖大小。灰白色，中间有一圈虹光。
“戴着。辟浪。“老秦头说。“我年轻时候跑船戴的。现在不跑了。给你。“
夏炎捏着那颗鱼眼石。温的——老秦头口袋里捂热的。他把石头系在腰间的五行葫芦上。
“谢了。“
“嗯。“老秦头从船上跳回码头。“早点回来。“
楚星辰在码头另一头。他没过来送——在巡灵脉。每天早上的例行巡查，出发日也不停。夏炎看见他蹲在第三节点旁边——往南偏了两丈那个——手按在地上，在感应灵气走向。
夏炎走过去。
楚星辰抬头。眼眶有一点红——可能是雾气的关系。也可能不是。
“岛上的事——“
“灵脉每天巡三遍。白露稻东角别浇水太勤——隔三天浇一次。灵泉里的蚌每半个月收一次。小定海珠——“
“师父。“楚星辰打断了他。“我知道。“
夏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头。
“第三节点选得好。“
楚星辰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低下头继续按着节点。
夏炎走了。走到码头边的时候回头——楚星辰还蹲在那里。背影跟灵泉池边那块石头一样，矮矮的，一动不动。
陆沉在船上等。他已经把帆升了一半——雾太大，全帆走不动。夏炎跳上船的时候船晃了一下。陆沉扶了一下桅杆。
“夏前辈——阁主让我转告一句话。“
“说。“
“阁主说——'到了岛上，别信你看到的。也别不信。'“
夏炎把背囊放好。坐在船舷上。
“什么意思？“
“阁主不说。天机阁的人——“陆沉把帆升到三分之二，“说话都这样。说了半句。另一半让你自己去碰。“
船出了码头。雾把灵山岛吞了。最后看见的是码头尽头的旗杆——那面没有字的小旗在雾里晃了两下，然后也没了。
夏炎坐在船舷上。脚下是海水。深绿色的。比灵泉的水冷。他想起第一年来灵山岛的时候也是坐船。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灵田是什么不知道，灵脉是什么不知道，地煞是什么不知道。就知道自己有一块地，得种。种了才有饭吃。
现在他有了七道地煞、三道天罡残影、七把钥匙、五只灵兽、三颗小定海珠。还是得种。种了才有饭吃。
陆沉在船头掌舵。他不太会掌——桨插太深的老毛病又犯了。船走得歪歪扭扭。夏炎看了他一会儿。
“你会开船吗？“
“——天机阁没有船。“
“那你来干嘛？“
“记录。“
“记录不用掌舵。让开。“
夏炎接过舵。他也不是老手——但在灵山岛跟老秦头出海收灵谷干的时候学过基本操作。船走直了。
陆沉坐在船头。掏出竹简开始记第一行——“辰时三刻，离灵山岛。雾。风向东南。夏炎掌舵。“
“你也把这个记上了？“
“记了。阁主说——'事无巨细。'“
夏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那记一下——你讲的天机镜的事，我有一个想法。但我没证据。所以不说。你也别记。“
陆沉的笔停了。抬头看夏炎。然后笑了——他笑起来嘴角往左边歪，跟平时端着的表情不一样。
“这句我已经记了。“
夏炎没说话。靠在船舷上。海面的雾在散——阳光从雾的裂缝里漏下来，照出一道一道的光柱。他想起昨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那张羊皮——上面记着灵田的数据。金灵气0.73，木灵气0.68……他把羊皮留在了草棚里。没带。
不是不重要。是那块地的数据只属于那块地。到了新地方，得重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