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天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先是海面的颜色——从深蓝变成铁灰。然后是风——从无风变成侧风，方向不对，从东南往西北刮。陆沉在船头看了一会儿天，脸色不好。
风不对的时候海也不对。浪不是一道一道来的——是乱的。东一个西一个，像锅里烧开了的水。但没有规律。开水沸腾有规律——从底下往上冒泡。这浪没有。从四面八方同时冒。
夏炎站在船尾收帆。帆被侧风扯得歪了——再不收桅杆要断。他把帆绳绕在手腕上拽——麻绳勒进肉里，疼。但疼比断了强。帆收了一半的时候一个大浪从侧面拍过来，船翘了三十度。他的脚在甲板上滑了两寸——鞋底磨薄了，抓不住湿木板。
他用搬运地煞把自己的脚“钉“在甲板上。地煞在海上不好使——但“大力“还能用。脚底的重力加了两成。不滑了。
“虚边波动。“
“什么？“
“天机术能感应到——海面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鱼，不是暗流。“陆沉的手开始抖了——跟到灵山岛那天一样。“是虚边层的波动。空间本身在抖。“
夏炎站在桅杆边。他闭上眼——用五行大遁感知。水灵气在脚下乱。不是灵脉那种“乱“——灵脉乱了有规律，像河里的漩涡。这种乱没规律。像一盆水被人从底下拍了一下。
“移动岛？“
“不确定。但虚边波动跟移动岛的出现频率——对得上。“陆沉蹲下来翻竹简。手抖得厉害，竹简差点掉进海里。“上一次移动岛出现前三天，天机阁也测到了同样的虚边波动。“
“还有多久？“
“如果跟上次一样——明天。“
风暴在半夜来的。
不是风——是雨和风一起来。雨不是灵山岛那种噼啪打在棚顶上的雨——是横着飞的。海水被风卷起来跟雨混在一起，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浪。
帆收了。桅杆上绑了根绳子，夏炎和陆沉各拽一头。船在浪上颠——上去的时候脚底空了，下来的时候膝盖砸在甲板上。
夏炎用搬运地煞——不是搬东西，是把自己的重量往下压。地煞的“搬运“在海上不好使——脚下没有地。但五行大遁的水遁在转，让他能感知到每一个浪的方向和高度。不是预知——是感知。浪起来之前水灵气先聚，聚了以后浪才成形。他有大概半息的提前量。
半息够活了。
“你会晕船吗？“他问陆沉。
陆沉趴在船头，抱着缆绳。脸是绿的。“不——不是晕船。“
他吐了。不是吐食物——是吐水。苦的。夏炎看了一眼——吐出来的水里有极淡的金光。那是天机术的灵力反噬。虚边波动对天机术有干扰，陆沉在用天机术监测波动的同时被反震了。
“别用了。“
“不行——“陆沉擦了一下嘴，“阁主让我全程记录——“
“你再用天机术，下一个浪来的时候你连绳子都抓不住。“
陆沉没说话。他知道夏炎说得对。但天机阁的弟子被训练了十几年——“全程记录“刻在骨头里。让他不记录比让他不呼吸难。
他还是停了。把竹简塞进油布袋里，绳子系了三道。然后抱着缆绳趴着，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