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一个人控船。
不是控——是熬。船在风暴里不是人在驾驭船,是船在驾驭人。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船头对着浪。浪来了抬起来,浪过了落下去。不能侧面对浪——侧面接浪船翻。
五行大遁在极限运转。水遁感知浪,木遁稳船身(木气让船板有弹性,不至于被浪拍裂),金遁切浪尖(把最高的浪头削平一点,减小冲击),火遁暖身(防止体温流失),土遁——
土遁没用。脚下没有地。
他第一次在没有地的地方撑了这么久。
没有地煞可以借力——通幽搭不上灵脉,分身没有泥土可以分裂,定身定的是活物不是浪,搬运搬的是土不是水,借风能借一点但风暴里的风太猛像拽野牛的鼻子,煮石煮的是石头不是海水,大力能用在自己身上让他抓绳子抓得更紧但也就是更紧了而已。
七道地煞。六道废了。只有大力还有点用。
他靠的是天罡。五行大遁。天道层面的五行——不依赖地,不依赖灵脉,依赖的是规则本身。水往下流是规则。火往上烧是规则。金克木是规则。规则在海面上也成立。天罡比地煞“远“——但也“薄“。像一层纱盖在风暴上面,纱会被撕,撕了再补。
一颗小定海珠在腰间微微发热。封层里的法力在渗——不是他催的,是五行大遁在极限运转时自动抽取的。法力从丹田走到四肢,走到指尖。指尖在绳子上。绳子在桅杆上。桅杆在船上。船在浪上。浪在海上。海在——
海在什么上面?
他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
风暴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风小了。雨还在下,但不是横着飞了——是直着落的。正常的雨。
夏炎靠在桅杆上。手还在拽绳子——松不开。手指冻僵了,关节卡住了。他用另一只手掰开一根一根手指。掰到第四根的时候手才恢复知觉。麻。像蚂蚁在手心爬。
陆沉从船头爬起来。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还是绿,但能站了。他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是检查竹简。油布袋没进水。他松了一口气。
“你的手——“他看见夏炎在掰手指。
“没事。僵了。“
陆沉从背囊里翻出一个瓷瓶——天机阁的行军药。递给夏炎。夏炎看了一眼——活血化瘀的,普通药。他抹了一点在手背上。凉的。手指慢慢能弯了。
“虚边波动——还在?“
陆沉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用天机术——用手摸了一下桅杆。天机阁的弟子跟木头有一种奇怪的联系——他们通过木头感知空间波动。大概是天机镜碎片的特性。灵山岛码头上那根旗杆也是木头的。孙远山做的。不知道孙远山知不知道木头能感应空间波动——他大概不知道。他只知道木头能挂旗子。
“在。比昨晚强。“他的手从桅杆上收回来。手指在抖——不是冷。“夏炎——移动岛在附近。可能很近。“
夏炎站起来看海面。雾散了一半。东面有一片海域的颜色不一样——不是铁灰,是白的。不是浪花那种白——是平静的、均匀的白。像一块白布铺在水面上。
他闭上眼。五行大遁扫了一下脚下。水灵气在乱——但从乱里慢慢浮出来一个形状。不是鱼,不是暗流。是一块“实“的东西。浮在地脉上。跟灵山岛一样——但不是灵山岛。灵山岛在八百里以外。
“那是什么?“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