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身上的三重身份就不是随机的。苍玄界的农夫、蓝星的社畜、梦界的破梦者——三个世界,三块碎片,三个他。
这个念头太大。他把它压住了。不是不想——是现在不是想的时候。他在一座移动岛上,旁边是一个天机阁的弟子,天还没亮。
“你做梦了吗?“他问陆沉。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做了。“
“梦到什么?“
“一面镜子。“陆沉的声音很轻。“很大的一面镜子。碎了。碎成了七块。我捡起其中一块——手上全是血。“
他说完以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定星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那不是梦。“陆沉说。
跟所有人一样。醒来以后说的是同一句话。
夏炎靠在柱子上。脚底是灰白色的石面。石面下面是壳。壳在振。
灵山岛的壳也在振。灵泉间歇两息。这里的柱子振动两息。同一个频率。
他闭上眼。没有再睡。脑子里转着一样东西——灰色的路面、运动鞋、梧桐树、手机、飞机。
蓝星。
他以为自己忘了。
没忘。只是搁着。像种子搁在口袋里——不种不发芽,但也没死。
天快亮了。廊道尽头的门——三丈高一丈宽那扇门——门框上的凹槽里有一道极淡的光。
不是天光。是门自己在发光。
夏炎站起来。走到门前。走了三步停了。昨天他拦住了陆沉不让他碰门。今天自己站在门前。
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门。没有碰。隔了一寸。
门框上的光变亮了一点。像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感应到他的手——是感应到他手掌里的东西。五行大遁在掌心转。金灵气从指缝里渗出来——极淡。门框吸了一口气。金灵气被门框吸进去了。跟昨天扫的时候一样——门框不弹,门框吸。
但这次门框吸了以后——光又亮了一点。
他收回手。光没暗下去。亮着。比刚才亮。
陆沉在后面喊了一声。“夏炎——“
“别过来。“
陆沉停了。
夏炎站在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框上。门框是冷的——比柱子还冷。但冷里面有暖。极淡的暖。像冬天摸一块石头——石头是冷的,但石头里面有地温。地温比空气高半度。你感觉不到那半度。但它在了。
门里面有声音。
不是人声。是——风声。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风。穿过很长的走廊。经过很多根柱子。撞到很多面墙壁。最后变成一声极轻的——
呼吸。
像一口很大很大的钟在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