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碎片
北边那座有坑的穹顶，他们到的时候是中午。
不是海上看时间的那种中午——太阳在头顶。穹顶里面看不到太阳。但光从穹顶边缘渗进来的时候角度最正——夏炎判断这是正午。
陆沉在坑沿上蹲着。他在量坑的直径。用天机阁的标准尺——一根可伸缩的铜尺。铜尺碰到坑底的黑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叮“。
“响了。“陆沉抬头。
夏炎走过来。蹲下。拿起铜尺在黑面上敲了一下。叮。音很清。比昨天在石面上敲的那声还清。但更短。没有余音。声出来就没了。
“这下面是空的。“夏炎说。
“什么？“
“黑面下面——空的。不是实心石头。是壳。壳下面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
“声音。实心石头敲出来有回音。这个没有。声出来就被吸了。跟门框一样。“
陆沉在竹简上写了一行。然后他站起来，绕着坑走了一圈。坑的直径两丈。圆的。内壁光滑。底部黑面发亮。
“你说这个坑吃灵气。“陆沉说。“如果下面是空的——吃进去的灵气去哪了？“
“不知道。“
“能不能是——存起来了？“
“可能。也可能漏了。也可能——被什么用了。“
陆沉看了看四周的柱子。柱子在振。两息一次。
“柱子的振动——你说是跟灵泉同频。“他犹豫了一下。“如果这个坑在吃灵气，灵气从坑里走——走到柱子里——柱子振——振动传到八百里外的灵山岛——灵泉感应到——灵泉间歇两息。“
“你在画一条线。“夏炎说。
“我在猜。“
“猜的可以。但别当真。“
陆沉点头。但他在竹简上写了。天机阁的人——猜的也记。
夏炎把手伸进坑里。不是昨天那种试探——这次他把整只手按在黑面上。五行大遁。全开。金木水火土五遁同时往黑面下面扫。
金——弹了。黑面比石面还硬。
木——渗了。极慢。木灵气像水一样往黑面里渗。但渗的速度比在土里慢了一百倍。
水——走了。水灵气不是被吸的——是自己走的。水往低处流。黑面下面有更低的地方。
火——被吸了。跟昨天一样。
土——被吸了。跟昨天一样。
木渗、水走、火吸、土吸。金弹。
五行里四种都进了黑面。只有金被弹回来了。
“五行大遁——四种渗进去了。“他把手收回来。手心有点麻。不是疼——是麻。像手放在一台运转的机器上太久。
“四种？“陆沉的眼睛亮了。“哪一种没进去？“
“金。“
“金主——“陆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五行对应。“金主硬。主切割。主——防御？“
“别急。“夏炎站起来。“金被弹——可能是黑面太硬。金灵气碰到比自己硬的东西就弹。不是黑面排斥金。是金穿不进去。“
“那其他四种——“
“其他四种比金软。能穿。但穿进去以后去哪了——不知道。“
陆沉写。写完了抬头：“你觉得这个坑是什么？“
夏炎看着坑。黑面发亮。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黑色的倒影。
“不知道。“他说。然后想了一下。“像一个——嘴。“
“嘴？“
“吃东西的嘴。灵气从四面的柱子、从地面——汇到坑里。坑把灵气吃了。吃进去以后去哪——不知道。“
“吃给谁？“
“不知道。“
两个人蹲在坑沿上。沉默了一会儿。定星灯不需要点——正午有光。光从穹顶边缘渗进来，照在坑底的黑面上。黑面把光也吸了——不是反射。吸。所以黑面看起来比周围暗。不是因为颜色黑——是因为光进去了没出来。
“夏炎。“
“嗯。“
“你昨天说——灵山岛地底三十丈有一个壳。材质跟这座岛一样。“
“嗯。“
“这座岛——你说不是苍玄界的东西。“
“嗯。“
“那灵山岛下面的壳——也是不是苍玄界的东西？“
夏炎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从昨天做蓝星的梦以后——蓝星也有壳。灵山岛有壳。这座岛全是壳。三个地方都有同一种材质的壳。
同一种材质。同一个——东西？
不是同一个东西。灵山岛的壳在地底三十丈。这座岛的壳在脚下——整个岛就是壳。蓝星的壳在灰色路面下面。三个地方的壳不在同一个位置。但材质一样。硬度一样。弹金灵气的频率一样。
“不是同一种东西。“他说。“是同一种材质。“
“什么区别？“
“一堵墙用同一种砖——不代表是同一面墙。可能是一栋楼里的不同墙。可能是一个城里不同楼。也可能是——“
他停了。接下来那句他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