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灼蕖回头一看,迟倾端坐着,淡定喝茶。她身边好奇探头的,是正在吃南瓜饼的谢年年。
赵灼蕖的拳头捏了又捏,最后还是尽量露出一个落落大方的笑来。
“孔雀也很好看,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她招来一个小厮,手指谢年年她们的位置:“我看也不必布置了,这裏再添两个座就行。对,就是这裏。”
“费用吗?当然是她付。”
谢年年就看赵灼蕖一通操作,带着夏清栀坐到了自己对面,不仅点了好几个招牌菜,还准备让迟倾付饭钱。
妆容精致的女帝刚坐下来,茶还没喝呢,就开始找迟倾要东西。
“你再送我条裙子呗,要湖绿色绣梧桐的那种。”
“紫竹坊的绣娘没空。”
“没空?你莫不是在忽悠我。”
迟倾放下茶杯,抬头与赵灼蕖对视,她略微勾起的嘴角落在赵灼蕖眼中,就是明晃晃的炫耀。
“她们要忙着绣我与年年的婚服。”
赵灼蕖用余光瞥了眼对面乖巧的谢年年,她正在把一盘南瓜饼推给夏清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了星子。
她知道迟倾是认真的,但嘴上还是不肯让人:“我不信。纳采礼都还没着落,也就谢姑娘心软信你,你别骗人家。”
迟倾面不改色:“你说服永安侯了?夏小姐兰心蕙质、才华出众,你怎么好意思把人困在宫裏。”
这话简直是在赵灼蕖心上插刀,她与夏清栀两情相悦,不仅许了后位,还想让夏清栀能参与政事,而不是白白蹉跎她的青春。
但夏清栀的父亲永安侯,心疼自己女儿,因此死活不肯同意这门婚事,愁得她头发都多落了好几根。
好气,但当众动手有失风度,还是要保持微笑。
她尽量笑得从容:“迟倾,你再多说,我就告诉谢姑娘你的真面目。”
换来迟倾毫不在意的一声冷哼。
“我什么样子年年都见过。”
赵灼蕖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不得了,这语气还挺骄傲,有家室就是不一样。
那两个好不过半分钟,就开始拌嘴。
谢年年与夏清栀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
“这家的南瓜饼是我吃到过最好的,清栀你快尝尝,南瓜的味道特别浓厚。”
夏清栀轻笑着回应:“年年味觉灵敏,揽月楼的南瓜饼确是一绝。”
她实在见多识广,哪怕是厨艺相关也能侃侃而谈,和谢年年就着揽月楼的菜色聊得有来有回。
不愧是女主,说话做事让人如沐春风,光是瞧着她的一颦一笑都觉得心情好。
那方迟倾与赵灼蕖唇枪舌战几轮后,这边菜也都尝过了。
谢年年刚放下筷子,无数烟花在天际绽放,如星河散落。
长街十裏灯火如昼,街上行人欢呼雀跃着,目送今年最好的花灯挂上竹楼。
那是一盏山水宫灯,纱绢上书画名家绘制的小桥流水以朦胧灯光作点缀,格外有意境。
它被挂在搭建的竹楼之上,离地数十尺,而竹楼搭建得简单,在风中甚至有些摇晃,看着就危险。
哪怕如此,也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恰好竹楼离揽月楼不远,谢年年能看个清楚。
她赏了片刻的灯,又去瞧下面的尝试摘灯的人。
恰此时风急不好登楼,故而大多数人都只是静静呆着,等待时机。
迟倾的註意力其实就没离开过谢年年,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竹楼那边,开口询问。
“你想要那盏灯?”
听她这么说,谢年年就想起这人当初持灯倚楼,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似一团白焰火,远看冷冽如雪,实则同样的烫手。
心动,很是心动。
谢年年按下心中四处乱蹦的小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
“那你小心点哦。”
“嗯,你在这等我一下。”
迟倾可不知道谢年年是在睹物思人,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走下揽月楼,朝着花灯的方向去。
行人熙攘,可那抹玄色的身影在谢年年眼中分外明显,看她来到竹楼下,毫不犹豫地踩着横斜的竹竿而上。
有好心人劝:“姑娘,风大站不稳,你等等再上吧。”
这楼上还挂着个人呢,牢牢的抓着约等于无的栏桿,也是在等风停。
“不必。”
迟倾丢下这句话,人已经向上攀了好几尺。
脚下的竹竿不过手掌宽,踩上去时还会略微下沈,而迟倾走得不急不徐,跟走平地上没俩样。
有风和没风对她来说也没有区别。
如此登到一半,那个被迫停在半道上的倒霉鬼挡住了她去路。
其实换条道也能走,但她看过竹楼结构,走这裏是最快的。
年年还在等着,她要赶时间。
迟倾面无表情地和这个倒霉鬼对视了几秒,看得他后背发毛,紧张地开口:“呃,姑娘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迟倾打断:“抓稳。”
“什么?”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而变故只在一剎那,就见迟倾直接踩上了他扶着的栏桿,这跟竹子要更细些,是决计不能承重的。
这样一来,迟倾除了脚下脆弱欲断的栏桿外,手边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攀附支撑的东西。
但竹子没断,她在那根细竹上没呆满两秒,就直接旋身跃到了那人身后,站得很稳。
跳下时哪怕卸了力道,竹楼还是不可避免的“吱呀”作响,晃动得厉害。
看客们惊呼出声,而谢年年手裏的茶从开始就没碰过,看到这裏更是心都揪紧了。
她也太冒险了。
“女、女侠,你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