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濯没有应话,步伐却急促起来,繁优见状,吐出一口浊气,任命跟上。
只是几年未见,这小孩脾气竟如此之大,看来是真没受什么委屈。那便是极好的,繁优又庆幸地想。
“你房间在这,有什么事来隔壁找我就好。”亓濯补充,“还有,你要是有什么好奇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看心情。”
对话到此结束,繁优被挡门外。
繁优回到房间,坐于榻上,开始参悟道法。
灵识海中雾气飘渺,真切而又虚妄,一人立于海中央,他踩在水面,波纹荡漾,手中之剑泛着冷光,剑刃入海,挑起潋滟水光,水滴点点落下,他轻斥:“斩情!”
剑柄脱手,悬空落于水面,繁优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气,看向那柄剑,平淡无奇,剑身并没有花纹缀饰,倒是让他想起了亓濯的玉哨,也如同一般。他弯腰捡起配剑,剑柄刻着“斩情”二字。
回顾往事,这剑与他的缘分颇深,当年被正魔两界围剿,急需一件防身之物,奈何囊中羞涩,走入一家剑铺,他询问老板最便宜的一柄剑多少钱,老板报价,不多不少,他的积蓄刚好够买这把剑。
于是,身无分文的繁优抱着一把剑出了店铺。
繁优算着时辰,灯会应该快开始了,他脚尖一点,便离开了灵识海。对镜整理一下衣着,拿起剑走出房门,去敲隔壁的窗。
“灯会开始了,我们走吧。”
“……”无人应答。
繁优又好脾气的重覆一遍,还是无人搭理,正当他准备推门而入,房间内传来声音。
“我不去了,让竹十三带你去,花销全记我账上即可。”
声音嘶哑,还有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繁优直接推门进去,发现亓濯只身着单件裏衣躺在榻上,他下意识回避,转而一想,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回避的!
于是,繁优将头转回来,走向前查看。
榻上的人面容憔悴,嘴唇半点血色也无,三千青丝如上好的绸缎垂在那人胸前。
“你怎么回事?”繁优问。
“咳……咳咳……无碍。”
“无碍是吗,那我走了啊?”繁优转身,作离开状。
亓濯闭上眼睛,轻笑,道:“去吧,玩得开心点。”
他声音疲惫不堪,压在繁优心裏喘不过气。
繁优听后,扭头回来蹲下,抬头与亓濯对视,“我再问一遍,你的身子究竟怎么回事?!”
“繁优哥哥,我真的无事,你今晚记得回来。”
明明是三伏天,这人的手却冰冷无比,亓濯把手覆在繁优手背上,安抚地拍拍,却将繁优冻的体无完肤。
“是忘忧派还是堕仙门?”繁优直视亓濯,逼问。
这两大门派便是正魔两界的代表,忘忧派修剑道,崇尚修仙之道;而堕仙门就是字面意思,即是坠魔一方。早些年来,两个门派各自带领着正魔两道纷纷做大,相互掣肘,任谁不肯退半分。
“都不是。”
“你中毒了?”
“……”
繁优见亓濯不肯说话,他道:“那便是了。”
他又问:“为何中毒?中的何毒?医官怎么说?可解不可解?”
“你勿要担心。我已经在调理身体了。”亓濯安慰,“走吧,陪我的繁优哥哥去放花灯。”
“不必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繁优拒绝。
亓濯根本不听繁优的话,直接唤来影卫,“竹十三,过来更衣。”
竹十三又是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的冒出来,手中还端着汤药,道:“主子,药。”
亓濯不接,两人……不,三人就这样僵着,繁优打破沈寂,道:“我来吧。”
亓濯一挥手,竹十三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繁优接过药,熟稔的吹了吹递到亓濯唇前,等待他张口喝下去。
亓濯张口说话,“你还给谁餵过药,动作——”话没说完,口中便塞满浓黑苦涩的药汁,苦味蔓延,亓濯慌乱咽下,不料太快,被呛得咳嗽不停。
繁优给他抚背顺气,道:“喝药怎么这么多话?”
亓濯倔强的把话补完:“动作这么熟练?”
“喝完我就告诉你。”
亓濯接过药碗,饮尽,面容皱成一团,有了些活气儿,“你还餵过谁?”
“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就算,记仇鬼繁优。”
繁优见鱼儿没上钩,软刀子道:“磨叽蛋亓濯,快点换衣服。”
两人对视,一同笑出了声。
氛围轻松了些,待亓濯换好衣服,二人便出了院子,一起去观花灯会。
繁优还是青衣打扮,亓濯则是换了一身象牙白衣裳,面料看起来轻柔而华丽,腰间束着祥云鎏金腰带,挂着玉哨的黑绳与白衣形成反差,明明是简单的穿着,衬上亓濯那张明媚艷丽的脸庞,竟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如望月抚花,闲适自得的谪仙人。
“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繁优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摇头感嘆道。
“不,繁优哥哥,你错了,是我本身就生得好看。”
繁优被他这自恋至极的话语弄得失笑,正想开口附和,亓濯却又道:“但是,我觉得繁优生得更是俊俏。”
繁优抬头与亓濯对视,看到自己的容颜倒映在亓濯的瞳孔中,他仔细寻找,丝毫没有找到玩笑的成分,亓濯正认真的夸讚他。
繁优转身慢慢悠悠的向前走,观看着花灯摊子,花灯柔和的暖光落在繁优脸上,他柔声道:“调侃我?没大没小啊。”
亓濯跟上繁优的步子,道:“你也没大我多少,就别倚老卖老了。”
繁优笑一声,道:“大一天也是大,叫哥哥。”
于是,繁优收获了沈默外带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