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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姜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早做第一班地铁去医院看望赵时羽。
赵时羽脸上厚重夸张的妆容卸掉了,整个人看着素凈温婉,脸色稍微有点憔悴。
许姜把保温桶放在一边:“脸色不错。”
赵时羽笑了:“那当然,我能吃能睡,当然身体棒棒啦。”
许姜把保温桶裏昨晚就炖着的鸡汤拿出来,盛在小碗裏,小心地吹了两下:“正好喝。”
赵时羽眼睛一亮,舔舔嘴唇:“还是姜姜对我好,蒋煜昨天给我喝了一天白粥,嘴巴淡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喝了一勺,表情僵住:“……你这鸡汤,忘放盐了?”
许姜:“你现在应该少油少盐,清淡饮食。”
“……”赵时羽撇撇嘴,咕咚咕咚几口喝下鸡汤,“明天我就出院,喝酒吃肉去。”
“你敢。”许姜抬头,看见周溪山和蒋煜从门外走进来。
“老老实实地在这儿给我躺着。”蒋煜脸色很臭,“还想跑出去喝酒?你现在的身体能喝酒吗?”
“姜姜,你看他好凶哦。明明昨天还叫人家小羽毛的~”说着,赵时羽闻了闻,“好哇,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许姜我举报,他们两个身上好大的酒味!说,是不是昨晚喝花酒去了!”
蒋煜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睨她一眼:“喝你的鸡汤。”
许姜和周溪山出去洗水果。
“昨晚喝酒了?”许姜问。
“嗯,蒋煜情绪不好,我陪他喝了几杯。”周溪山捏捏鼻梁,“他估计是一宿没睡。”
“蒋煜说赵时羽态度很坚决,死活不想在医院放化疗。他联系了几家医院,都没有合适的肝源,现在开始排队等,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周溪山沈默半晌,“我也是才知道,赵时羽的父母离婚了。”
许姜低头洗着苹果。
她早就知道赵时羽父母离婚的事。有钱人家裏的事总是纷繁覆杂,因为赵时羽已经成年,他们离婚后没有再考虑孩子的问题。
原本外人眼裏幸福的三口之家,彻底撕开了虚伪的假面。
像在一夜之间忽然变成三个陌生人,他们都痛快地和过去的家庭诀别,如果偶尔在过年时想起赵时羽,就会给她的银行卡转一笔巨款,当做亲生父母对孩子的照拂。
“她父母各自成立了新的家庭,时羽不告诉家裏自己的病情,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许姜声音很轻,“她哪裏还有家。”
冰凉的水流顺着许姜纤细手指簇簇流下,白玉一样的指节很快泛上了红色。周溪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昨晚蒋煜醉得伶仃时说的话。
“我从小就喜欢赵时羽,但我从没跟谁说过。”蒋煜醉醺醺地拿起地上的相册,指给周溪山看,“这是五岁的赵时羽,竖着羊角辫,这边歪了的是被我拽的。”
“这是八岁的赵时羽,我们俩一起拉手放学时拍的。”
“这张是十岁的赵时羽,她第一次上舞臺表演节目,还强迫我给她献花。眉心点个红点,丑死了。”
“这是十五岁的赵时羽,初中那年我们因为去哪裏旅游吵架,她最后还是遂了我的心愿。”
八岁、十岁、十五岁、十八岁、二十岁。
各个年龄段的赵时羽,像一朵朵美丽的花苞,在蒋煜的相册裏慢慢绽放。
“我真他妈傻逼,喜欢就说喜欢啊,总跟她对着干做什么。”蒋煜把头埋在膝盖间,哭得极伤心,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赵时羽的照片上,他又慌乱地擦掉,“对不起,小羽毛,我就是个傻逼。”
周溪山不知说什么,默默地又开了两瓶酒。
“三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许姜的。”蒋煜抬起头,通红眼眶盯着他。
周溪山想了会儿,“应该是成立奖学金之前吧。”
或许是给她折蝴蝶结的时候。
或许更早。
也或许是第一面见她,那个倔强不服输,比杂草更顽强的小姑娘,用一只奶油冰棍在他心裏种下了喜欢的种子。
“别等了,周溪山。”蒋煜抓住他的肩膀,泛着泪水的眼睛难以聚焦,“去爱她吧。”
“哪怕相爱一分钟,只做一天的爱人。”
蒋煜哽咽着,“去坦诚地爱她,周溪山。”
“别让彼此后悔。”
周溪山回过神来,许姜已经洗完了苹果,又把塑料袋裏的水蜜桃拿出来。
“我来吧,水凉。”周溪山说。
“如果是我躺在病床上,你会怎么做。”周溪山边洗水果,边故作轻松地问。
许姜微微皱眉:“呸呸呸,别乱说。”
周溪山:“我只是说如果。”
许姜认真地想了想:“那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坚持治疗,暂停手头一切工作,别想像时羽似的还想出去喝酒吃肉。”
周溪山莞尔:“那我只能……”
许姜:“只能什么?”
周溪山:“遵命。”
他们回病房时,正好看到蒋煜站在病房门口,和顾医生小声地说着话。
许姜:“怎么样,顾医生来是有肝源的消息了?”
蒋煜摇头:“顾医生让我联系她的家属,可赵叔叔和崔阿姨我都联系不上。”
“崔阿姨一家已经移居海外,国内没什么亲戚。”蒋煜靠着墻,疲惫地呼出一口浊气,“赵叔叔的电话是空号,我还在找他的联系方式。”
三个人沈默地站在病房门口。
几架医疗推车从他们身边匆匆路过,白色棉布和着消毒水味,擦着蒋煜的衣角飞闪而过。
“不然,我来当她的家属吧。”蒋煜垂着头,盯着医院地面的大理石花纹,声音缓慢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