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利忘义终相弃
李三合方待拒绝,可转念一想,这西门庆也是阳谷数一数二的富户,是个使惯了钱的,又与他相识,他何不借着这杯酒开口试试,或多或少的,总归有一线生机。
思及此,他亦不再推辞,拱手道:“如此,就承大官人的情了。”
“那我就在此静候李相公了。”
西门庆合了扇子,笑着拱手相应,而后坐回了屋中。李三合见他从窗边消失,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大半,吸了一口寒气,抬步往狮子楼的大门而去。
门口的小二大冷天的依然热情不减,笑着将他迎了进去。这狮子楼他往日也来,内中的人声喧闹亦如从前那般熟悉,只是如今再踏入,心中却似打翻了五味瓶,泛起不明的滋味来。
大堂之中依旧觥筹交错,起坐喧哗,只是与他再无干系了。
李三合收回黯然的目光,压下各样心思,随着小二上了楼梯。他来到最裏面的隔间,推开门时,面上已换上了一副见客的笑容。
“这样的天也能与李相公把酒言欢,真是老天也愿意成全我啊。”
西门庆的笑容比方才更盛了几分,侧身将李三合让了进来。李三合口中与他寒暄着,却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见隔间内只有西门庆一人,心下松了口气,想着这样最好,一会儿也好开口。
二人分宾主坐了,不多时伙计又陆续端上来一些新菜。屋中的炭火点得旺,烘得这小小的一方如春日一般,却又不至使人燥热,正是让人舒适的时候。
李三合解了外衣,身上的寒意稍去,觉得四肢都舒展开来。他经此一事,已多日不见荤腥,当下低头见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心下感慨,再开口时便多了几分真心与感激:“多谢大官人盛情,三合永世不忘。”
“李相公客气了,不过些许意思,不成敬意。”西门庆抬手亲自为李三合倒了一杯热酒,举杯与其一同一饮而尽。醇香火辣的酒水从口中而入,滑过喉头落入腹中,一股热意便自肚内升起,直蔓延至四肢百骸。有了这杯酒水暖身,李三合更觉饥肠辘辘。他见西门庆已经持箸,便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去了小半。西门庆也不问什么,只说些奉承话,又不住地替李三合斟酒,直叫他心中更加动容。他瞅着杯中的酒水,赌气似的昂头一饮而尽,“啪”的将瓷杯放于桌上,而后吐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李相公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西门庆再替他满上,状似无意地开口,“便是无法解忧,说出来心中也能好受些。”
李相公面色微红,酒意已泛了上来。他本就心中烦闷,只恨满腹苦水无处可倒,当下叫酒一催,哪有不说的:“大官人有所不知,我这几日方在人间地狱裏走了一遭啊。”
“哦,此话怎讲?”
西门庆放下酒杯,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李三合嘆了一声,终将前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番,末了疲累道:“我现在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不是大官人不嫌弃,便是眼下这顿热饭都吃不上了。”
“竟有此等事?”西门庆聚起眉峰,状似面露忧虑,实则眼珠一转,问道,“那李相公打算如何呢?”
“实不相瞒,方才大官人唤我之时,我方待去张大官人家,想着能否借一些银钱应急,唉……”李三合愁容满面,垂首摇了摇头,“不过我已连吃了数日闭门羹,想来张家亦不肯借我。”
“李相公有此难处,何不上我西门家来?”西门庆一拍桌子,痛快道,“不过十几两银子,早知如此,我便该与李相公送上门去才是。”
李三合与西门庆亦不过有一场生意,便是同在阳谷亦未见过几面,却不想还未开口,对方便应了下来,不由颇感意外,又想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怕是砸不到他这等倒霉之人的头上,故而并未立即答应,反而暗生警惕,口中答道:“大官人如此热情,在下倒不敢承受了。”
“李相公客气了,不过些许银钱也值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