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本是天註定
原来那王氏虽疼爱女儿,却并非溺爱之辈。她见夫君如此看重武松,其子又多蒙武松教导,心中甚是感激,便有意亲近金莲以为拉拢,好生相待,如此武松必会心下感念,愈发尽心竭力,与丈夫仕途亦有助益。
此乃大家闺中所习来往结交之术,自不必提。金莲虽不懂,可听王氏这样一说,也大抵明白了意思,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的笑亦真诚了几分:“原是这样,民女草芥之身,怎敢劳夫人、大小姐这样念着?”
“潘姑娘太客气了。”
王氏见金莲举止自然了些,知她放了心,遂邀她相坐,又叫人从红泥小炉上刚煮好的茶中舀了一碗与她,才笑道:“且不说武都头在外面如何尽心,便是只瞧松儿这些日子不光武艺大有进益,连性子都沈稳了不少,竟也能坐在屋中读上一天的书了。我初时还奇怪,一问才知是武都头同他说要习好武,除去练习之外,性子稳亦是最为紧要的,不可有丝毫浮躁,若是连书都读不进去,如何能磨砺性子?”
“松儿自那日听了之后,果真用起功来,每日必将先生所教之功课温习了才去耍弄棍棒,如此下来竟进益不少,就连他父亲考校他功课时都满意了许多。武都头如此为松儿,我若明知他妹子来了还不请进来吃口热茶,岂非我的不是?”
金莲这才知道还有这个缘故,却不好居功,只推辞道:“夫人言重了。二哥既蒙太爷看重,尽心亦是分内之事。且小公子天资聪颖,又有太爷夫人及先生悉心教导,必会触类旁通,一日千裏,又岂是二哥的功劳?”
王氏闻言,眼中含着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她还待说什么,还未出口便被银铃般的笑声截住。那笑声的主人拍了两下手,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姐姐果真是武二哥的妹子,连讲出的话都一模一样呢!”
金莲一楞,不料武松也说过这话,心中道巧,亦忍不住抿嘴轻笑起来。她虽布衣粗饰,半低着首,拿衣袖略挡了挡,可这一笑仍如春风融化的寒冰一般,使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吴语薇离她最近,自将她的一颦一笑收入眼底,不由呆了呆。她下江南以来,自以为见过的人土风情不在少数,而江南女子素来柔美温婉,婀娜多姿如仙子一般,可如今看来,竟也不及眼前的姐姐半分。
金莲方将这番话揭过,抬头却见吴语薇正怔怔地盯着自己,心下奇怪,以为身上有所不妥,不由低头理了理衣袖,覆看去时仍见她还是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相问:“小姐这样看我,可是有甚不妥?”
“不,并无……”吴语薇正在出神,听金莲这样相问,禁不住喃喃道,“我只是在想,姐姐生得这样美,莫不是从天上下来的吧?”
金莲闻言一楞,还未及出声,王氏先眉心微蹙,低声喝道:“薇儿,越来越没规矩了。”
若非知己密友,当面对其相貌评头论足,便是讚美之言,亦有轻浮之意,冒犯之嫌。吴语薇虽性子活泼,却亦受王氏悉心教导,不过一时嘴快,自知失言,不由抿抿嘴,觑了一眼金莲,又迅速低下头去:“是我说错了,还望姐姐莫要怪我才是。”
“小姐夸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母女二人的眉眼官司自落在金莲眼中。她看得出这小姑娘乃率直性子,并非心机深沈之人,更无恶意,不由一见如故,心生欢喜。她自清河而始,到今日历经之事不知几番,深知世事多变、人心难测之理,更厌与人虚与委蛇,又忆起前世家中亦有一小妹,性好玩耍,脾气秉性竟与吴语薇有六/七分相像,心下想念,不忍吴语薇受责,遂解围道:“民女草芥之身,能得小姐这么一句,看来夫人相邀的这碗茶是吃对了!”
金莲话音刚落,屋内三人皆轻笑起来。吴语薇得了宽恕,暗自松了口气,又绽出笑颜来:“姐姐快尝尝这茶,可是我南下祖母特意与我包来的,就连娘都是头一次品呢!”
“如此,金莲便却之不恭了。”
金莲弯弯眉眼,双手捧起茶碗送于口前,还未入口便觉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更带有一股淡然花香,闻之令人心怡,不觉吹了吹碗中氤氲热气,垂了眼帘,微微饮了一小口。
浓郁的茶香于舌尖化开,味虽微苦,却不压馥郁之香。莫说金莲来此以来家中唯有粗茶,便是上一世她亦未曾尝过此种香茶,不由双目一亮,问道:“小姐这茶,入口香甜,回味无穷,果然极好。”
“我就知道姐姐会喜欢。”吴语薇听后笑容果然又盛了几分,忙使人又给金莲添了一碗,“此茶名为香果茶,每年只在秋日由新鲜花果制成,于江南颇为盛行。我在祖母家小住时一尝便十分喜爱,特特托祖母包了许多,姐姐若不嫌弃,带一些回去煮来吃也好。”
“这……”
金莲方待推辞,却听王氏笑道:“是啊,这并非甚稀罕物什,只是咱们这边不兴这个罢了。你若是喜欢,我往后差人南下置办之时,多买些回来便是了。”
“夫人言重了。所谓‘无功不受禄’,金莲蒙夫人小姐厚赐已是十分感激了,怎敢再贪图许多?金莲在此多谢夫人好意了。”
王氏见金莲温和有礼,言辞之间进退有度,并不慌张,更无骄矜自傲之意,心中愈加满意了几分,又问起金莲平日在家都做什么。金莲一一如实答了,同王氏聊起旁的来,不觉甚为投契,又兼吴语薇在一旁插科打诨,更是有趣,不由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