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北邺城。
麒麟台上灯火通明,魏王袁买盛装端坐主位。
他被迫来此,如今面无表情看着热情做舞的歌舞伎。
此刻的袁买心生疑惑,周围所有人都惊慌不定,包括平日以忠勇称著的卫士,怎么这些歌舞伎却如似常人?
服散饮酒后的许攸脚步蹒跚从大厅外缓缓走来,饮酒可以助力发散,处于发散状态的许攸脸颊红扑扑,精神亢奋,情绪容易激动,大起大落,难以自控。
他此刻怀里就搂着一个几层丝帛衣的丰腴美婢,引的厅内百官纷纷侧目。
许攸自以为神情如常,他带着美婢落座到群臣班列的首位。
落座后,手指忽痒,就去扣桌上的鱼鳃。
另一手抓起酒壶吸一口酒,长舒酒气:“大王,可知城外发生了什么?”
“不知,还请相国讲解。”
“登城北,可见北边极远处,釜水两岸放牧的马群黑压压,如似飞蝗!若登城南,那甘宁水师战舰搁于岸上,强弩、砲车就对着城墙,十分可怖!”
许攸拉高语气,手指更痒,还见身侧丰腴美婢蹙眉忍耐有不厌烦之状,当即勃然大怒:“贱婢!可是思慕西军男子!”
他猛地跳起,一脚踹在女子左胸,随即就在哀声求饶中拔出剑,双手握持猛地劈斩、追砍。
大厅之中的歌舞伎跪伏在地不敢动弹,魏王袁买端坐不动,甚至几滴血溅到脸上也没一点感触,其他文武也都僵坐不动。
许攸仿佛疯了一样,双手持剑抵在女尸脊背后反复戳刺,仿佛拉锯,又仿佛在聆听、感受剑刃刮擦骨骼的奇异声响。
几个不满许攸的青年军吏互看一眼,都缓缓去抓剑柄。
不等他们起身,就听密集脚步声从厅外传来,百余名佩戴面甲的武士就那么持戟而入。
许攸咧嘴露出发黄却森森然牙齿:“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内通西军的,甚至建安元年时就与赵氏有往来。时间紧迫,恕本相无暇分辨。”
说罢他提剑走向上首的魏王袁买,袁买已经被两名护卫架起双肩向后侧门处拉扯,许攸阔步而行跟了上来,迎面十几名魏王护卫仪仗武士持戟从他两侧经过,勇悍挥戟,将一名名冲向许攸,企图抓住许攸的文武刺死、砍倒在地。
许攸裹挟着魏王袁买出侧门,又走楼梯经过复道天桥,登上了麒麟台二楼。
夜风吹刮,血腥气与哀声、怒骂声交叠。
二楼外廊,护栏处的许攸不着急,等了片刻,等噪音消失后,才说:“大王,惧否?”
“怎能不惧?相父这是何故啊?”
袁买依旧身子发抖,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哆嗦。
许攸缓步来到袁买身侧,也是瘫软落座,神情疲倦:“老臣这样做,是为了大王好。太师不会屠城,但为展示军威,定会行范阳、山海关之事。现在,老臣将太师想做的事情做了,太师给的好处,才能尽数落入大王的袋中。”
“相父?”
袁买难以理解,诧异去看许攸。
许攸笑了笑,笑容复杂有着癫狂:“太师终究是不肯信我,容不下我。谁都能活,而我却是必死之人。大王也就算了,他们凭什么活?国家灭亡,群臣理应殉死才是,此古之臣节所在也。”
袁买总觉得事情不像许攸说的这么简单,不可能仅仅出于嫉妒就杀戮袁魏文武百官。
许攸也感觉有些乏了,说话也平静起来:“大王走吧,今夜城中就会生乱,等西军入城,太师自会宽待大王。”
“那相父呢?”
“先王旧臣不堪亡国之辱,纷纷自戕于麒麟台,我又岂能独免?”
许攸说着勉强爬起来,对着城西先王陵墓所在行叩拜之礼,不再搭理袁买。
袁买不见许攸回应,回头去看,就见仪仗武士纷纷登楼,还都更换了衣袍。
带头的武士首领袁纲拱手:“大王,请速行,否则麒麟台大火蔓延而来,再难走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