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京口。
翻船一事影响很大,吴郡王、太孙赵锐一起抵达。
港津附近的水寨中,赵敛起居生活在战舰内。
此刻的他,颇有些疑神疑鬼,他严重怀疑这是江东大姓的施压。
晋王那里一直没有同意军爵一体化的提议,也没有拒绝,这种拖延的态度,已经激怒了部分患得患失的江东大姓。
江东大姓这个群体太大了,赵敛有怀疑对象,但更怀疑那些满腔热忱,极力支持他的大姓名士。
表面不配合的人,不一定有这个胆魄,纵然有这个胆魄,反倒没有机会。
只有那些殷切围绕在身边的江东迎奉派,位高权重,有力量也有机会安排一场意外。
舱内,赵敛抓着酒瓶不时饮一口,背依墙壁,显得孤单。
玻璃灯悬挂各处,舱内光线明亮,仿佛这样才能驱散他内心的恐惧。
脚步声传来,他侧边的推拉屏风门被拉开。
走进来的是胡忠,胡班的父亲,早年赵敛充当稷山盗时的老大哥。
胡忠身后还跟着赵锐,赵锐头扎白巾,白袍衣甲,眼睛红肿神态阴翳。
赵锐知道祖母对季父不好,但从小长到大,他很清楚祖母最爱父亲与他。
赵锐反手拉上屏风,原地蹲坐不动,微微扬起下巴,神情间满是不服。
胡忠长叹一口气,他儿子遇刺的那点伤心事此刻早已被冲击的烟消云散。
大舰覆没,溺死的何止王后裴氏一人?
还淹死了妾室三人,赵敛庶子庶女也淹死八人,三个即将可以嫁人的庶女一并溺亡。
只是对晋王来说,溺亡的生母裴氏才是重要的,其他则没有那么重要。
赵敛擦一把胡须处酒渍,直问:“查清楚没有?”
“沉船打捞后才能查清楚,不过当时江面确实忽起大风。”
胡忠顿了顿,又补充说:“光靠我们这点人,查明白又能如何?江东人是不会相互攻杀的,最多不过死几个爪牙,主谋是谁?这是不可能查清的。”
赵敛面无表情:“等沉船打捞后,再查吧。这么多人等着结果,你这里拖住,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今天是她,明日就是你,或是我,也有可能是文忠。”
“喏。”
胡忠应答一声,主动上前拿起一瓶酒喝了起来。
赵敛看向赵锐:“文忠,我想让你带人送你祖母去琅琊,安葬在我家祖坟中。去了琅琊,你守孝三月。期间江东可能有动乱,躲在外面也好。”
“王爷,孙儿不去。”
“你必须去,我有我的手段,你在江东一日,我一日不敢跟这群鼠辈翻脸。”
赵敛又饮一口酒,斜眼瞥视这个越来越像老三的大孙儿:“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你季父?出去吧,让阿爷缓一缓。”
“是。”
赵锐起身,拉开门走出去转身,犹豫片刻,还是将门拉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轻微。
赵敛喝着酒,眼神迷离:“大兄,我这些年对不起阿薇。现在闭着眼睛,就想起当年乞讨、偷盗,一路跑到闻喜,本想去平阳匈奴地界,却患病倒在驰道边上。是阿薇见我可怜,给了我一捧干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