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床边放着简易的椅子一样的便桶。
“爷,起床了啊?喝水么?厨房有刚烧好的,我给你接点?”杨帆放好铺盖卷,看着床上穿好衣服躺着的爷爷,左手上费劲的转着两个白色的石球,身边靠着墻角堆着被子,还有一些药盒子、报纸以及一些衣服。
爷爷笑着看杨帆,用右手拍着床,示意杨帆坐床边,嘴裏含糊的说,“来,来,爷,看。”
杨帆眼睛一热,偏身体坐到床边。
爷爷的眼睛好忙啊,从头到脚,从左到右的来回打量着杨帆。伸出右手摸摸杨帆的头发和脸蛋,又摸摸身上的衣服和胳膊,又摸摸手,又摸摸坐在床上的腿,还伸头看了眼杨帆的鞋。
爷爷嘴巴又有口水流下来了,杨帆赶紧拿起床边搭着的布轻轻的擦掉。
爷爷闭嘴咽了下口水,笑呵呵的说,“好,瘦了。凉,穿多,多点。好吃的,买,爷,爷有退休金。”
杨帆眼睛一热,强忍回去,虚虚的抓着爷爷的手,大声说,“不冷,你再摸摸,我手可热乎着呢,你手有点凉,冷不?”
爷爷笑得露出了牙,摇了摇头。
“哎哟,爷爷,你牙怎么开始掉啦。我看你这下面上面都有空呢?你这平时吃啥啊,还吃的动肉不?”杨帆有些好奇的伸头凑近爷爷的嘴巴说到。
爷爷把嘴巴长大了点,方便杨帆看。等杨帆看完,爷爷呵呵笑出声,“老啦,牙,没啦。吃软和的。肉,不让,吃。少吃。医生,不让。”
“哦哦,那是,你是的清淡饮食,医生说的对。喝水吧?”杨帆问道,想起身去旁边的柜子上拿过来水杯。
爷爷虚虚的使劲,不想让杨帆离开。
杨帆开心了,“我这次来您家住好几天呢,住到过年呢,住到你烦。”
爷爷又张大嘴,呵呵笑起来。口水又流下来了,杨帆赶紧擦掉。
“干嘛呢,我洗漱完了,等那壶水烧完,就得去早市了。”奶奶开门问道。
“哎哟我的天啊,你拿着你爷爷的擦脚布给你爷爷擦嘴啊!”奶奶看到杨帆手裏拿着布在给爷爷擦嘴,赶紧最近来拿走说到。
“啊,我不知道,我看在床边放着,就拿过来用了。那用哪个啊?”杨帆有些紧张。
“这个是擦脚的,跟你爷爷说了好几次了,这个放椅子上,他老是图省事,随手塞床边。”奶奶把擦脚布随手搭放到椅子上,手撑到床上伸手够枕头边的小方巾,眼睛扫到爷爷和杨帆握在一起的手。
杨帆瑟缩了下,想要抽出来,爷爷抓紧了下,不想让杨帆松手。
奶奶拿着小方巾,本来是想上手擦擦爷爷的嘴角,又收回来把小方巾给了杨帆,冲着杨帆撇嘴,“你爷爷看见你们就喜欢的不行,看不够。以前就这样,孩子放他面前,他也不烦,乐呵一整天。”
杨帆接过小方巾,小心的擦擦爷爷的嘴角。
“行啦,亲不够啦?孩子住下来,能天天见,不在乎这一会。你自己慢慢起来,去洗漱去,咱们得下楼活动喽。”奶奶说着,看见杨帆想要抽手可是爷爷拽着不想松,“啧,给你孙女买好好去,再不去就晚了。她下午还得上班呢,你这抓着,可耽误她得事儿。”
爷爷听了就把手松开,自己挣扎着下床。杨帆想要上前,爷爷挥挥手,不让杨帆帮忙。
奶奶帮着说,“你别帮他,让他自己来。你爷爷倔着呢,能自己来就自己来。也应该自己来,毕竟光靠我一个人也不行啊。养孩子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靠自己,是吧,老头子。”
爷爷摆摆手,示意奶奶起开,也可能是示意奶奶不要说了。
“行行,不当着孩子面说这个,你自己慢慢来吧。”奶奶说完,看着杨帆,“你看着你爷爷点,一会儿给他把被子拍拍,横着迭一下放旁边铺着就行,你爷爷手不方便,这样一拉,就能盖上被子了,省的折腾。”
杨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着爷爷先把左手得球放下,艰难把身子往右侧,再用右手支撑着床,往上臺身体到一定高度,再把腿往床边伸。伸到床边,腿往床下伸得同时,胳膊使劲把身体撑直,直到变成坐到床边得姿势。
坐好了,爷爷往床头枕头得方向挪动,伸脚够鞋。穿好鞋,再用右手扶着床头,慢慢的站起来。
“哟,爷爷,行啊,身体可以啊。”等爷爷站直了,杨帆说着想上去搀扶。
爷爷挥手拒绝,慢慢的往们那边挪动。
“让他自己来,老了,不靠自己,靠谁啊。都靠不住。”奶奶嘲讽的说。
杨帆沈默不说话,转身按照奶奶刚才说的收拾了下爷爷的床。
等杨帆收拾完,爷爷刚挪到卧室门口。
杨帆和奶奶在爷爷身后,沈默的等爷爷挪动到厨房。
然后杨帆和奶奶回到客厅,奶奶突然说了一句,“也就是用到的时候才想起来老子娘。”
杨帆看了眼奶奶,奶奶并不是看着她说的这句话,一时间有点茫然,自己到底要不要说话,要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沈默了,转头回到卧室,去把爷爷的便盆拿到厕所倒掉。
等爷爷洗漱完,杨帆开始洗漱。
奶奶看了眼时间,嘟囔着得赶快了。杨帆本来想干脆漱个口,扣扣眼屎就走,奶奶不同意。
“这样子出去像什么样子。你要不换个衣服吧。哎呀,东西还没收拾。算了,这次你别去了,都是一堆老头老太太的,你这么毛手毛脚的,还是在家呆着吧。”奶奶看了眼杨帆糊弄的样子,赶紧拦住说到。
最终,还是爷爷和奶奶出门了,杨帆在家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奶奶家没有多大,也没有空间可以放杨帆自己的东西。她能做的不过是把牙刷、拖鞋、毛巾拿出来放好,衣服什么的,都得等奶奶来了再安排。
说是安排,也不过找个地方塞着。
总算,家裏只剩下杨帆一个人了。
烧水壶又响起来,杨帆赶紧去关掉炉子,把水壶提到客厅灌满客厅的水壶。
做完一切,杨帆深深的嘆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双手抱头。
一种熟悉的陌生感和割裂感,再次涌上心头。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心裏很累,大脑很累,浑身很累。
身体特别的沈,哪裏都不舒服。
全身心好像都已经銹住了,感觉和意识,好像之间没有了连接。
杨帆突然感觉,身体很陌生。
“我的头这么沈么?为什么手是这种感觉的?腿有种刺痛感,是因为胳膊肘太沈了?咦,这是我的身体么?哪裏不对劲。我是谁?是这堆肉?那现在疑惑的是谁?”
不知道那段时间想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也可能都忘记了。
杨帆只觉得很累,只觉得充满了疑惑和恐慌,对整个世界和自己的怀疑。
好像哪裏都不安全了。
但是当爷爷奶奶进来的时候,杨帆还是突然起身做出很好的应对。
笑着冲过去把东西接过来,笑呵呵的问好,装作很惊喜的样子看着买的炸鹌鹑蛋和白糖糕,还有油条,装作很馋的样子把袋子打开伸头深深的呼吸,装作很享受的样子。
但是杨帆心裏还残留着疑惑,“咦,谁在做这些动作?是我么?我是谁?”
装作很热闹的炒热氛围,把早饭应付过去,把收拾东西应付过去,屋子裏面陷入寂静。
爷爷有些累了,又回屋子裏面躺着了。奶奶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杨帆拿出手机,刷着app。
好不容易挨到吃午饭的时候,杨帆也是积极打下手。
但是杨帆心裏还是疑惑,“咦,怎么做到的?我没在想着啊,怎么就这样做了?咦,我是谁?谁做了这些?”
和爷爷奶奶吃完饭,杨帆收拾完桌子洗完碗,赶紧借口上班出去了。
其实时间还早,杨帆不着急,慢慢的在路上走着。
走到一半的路程,突然手机想起来,是杨爸的电话。
杨帆的心裏涌上极大的厌烦,但还是接听了,装作轻快的样子,先问候杨爸吃没吃饭,吃的怎样。又欢快的说自己在奶奶家都好。
听起来,杨爸终于放心了。
杨帆觉得更累了。她觉得身体好像是一层沈重的壳子,又觉得好像在思考着的思维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壳子。
好像一切都越来越乱了,又好像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都没有变化。
一切照旧,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