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内室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朝笏,脸色苍白如纸,连茶盏都端不稳,茶水洒了一手。
“大......大将军,您......您找我何事?”
霍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无奈却也只能开门见山道:“杨丞相,陛下昏庸无道,上官氏后宫干政,再这样下去,大汉危矣。本侯打算废黜刘贺,另立新君,需要你的支持。”
“废......废帝?”
杨敞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大将军,这……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啊!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再等等,看看陛下会不会改?”
田延年在一旁忍不住说道:“杨敞!陛下都要为上官家翻案了,上官晏掌权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吗?你食朝廷俸禄,当以社稷为重,岂能如此怯懦!”
杨敞被田延年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低着头不敢表态,只是含糊道:“容......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
霍光知道,杨敞这性子,靠硬劝是没用的,于是说道:“那好,杨敞,你先回去吧,记住,此事重大,不可传出去。”
“诺。”
霍光看着杨敞离去后,沉思片刻,突然想起杨敞的妻子司马英!
那是太史公司马迁的女儿,素来以果敢有主见闻名,比杨敞有决断力得多。
于是对田延年说道:“明日你设法将司马夫人请到幕府来,我亲自与她商议。”
“诺。”
次日午后,司马英果然应约而来。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青布裙,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虽无珠光宝气,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干练气质。
见到霍光,她微微躬身行礼道:“大将军召民妇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霍光请她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茶,然后将废帝的打算和盘托出:“侄女啊,陛下登基以来,沉迷酒色,滥用民力,重用奸佞,如今更是要为谋逆的上官家平反,提拔无能的上官晏为相。”
“再这样下去,大汉江山迟早会毁在他手里。”
“本侯身为托孤大臣,不得不出手废帝另立,可此事需要杨敞支持,你家相公胆小怕事,我只能恳请夫人帮忙劝说。”
司马英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她深知丈夫的性格,也清楚刘贺的荒唐,更明白霍光若倒台,杨家作为霍光推举的官员,绝对难逃罪责。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大将军放心,此事关乎天下苍生,民妇明白其中利害。我回去后,定会劝说夫君支持大将军。”
霍光心中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司马英回到家中,立刻找到还在书房中犹豫不决的杨敞。
她将丈夫拉到面前,语气严肃:“夫君,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陛下重用上官晏,就是要架空霍大将军,霍大将军倒了,下一个就是你!废帝之事,成则保家卫国,败则我们杨家也难逃一死,你若再犹豫,就是害了全家!”
杨敞被妻子说得浑身发抖,他看着司马英坚定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好……好,我听你的,我支持大将军。”
解决了杨敞的问题,霍光却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
太皇太后上官氏。
在原本的历史中,上官氏是他的外孙女,两人立场一致,废帝之事顺理成章。
可在这个世界,上官氏与他毫无血缘关系,反而因上官家的旧怨对他充满敌意。
按照大汉律法,臣子不能直接废黜皇帝,必须要有太皇太后的旨意加持,否则便是谋逆。而上官氏若坚决反对,废帝之事便师出无名,刘贺只要抱紧上官氏这棵“大树”,他就束手无策。
“必须先斩断刘贺的左膀右臂。”
霍光在幕府中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上官晏刚任丞相,根基未稳,党羽尚未遍布朝堂,我们先从他下手,给上官氏一个下马威。”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范明友率领三千北军禁军,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丞相府。
禁军将士手持火把,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将丞相府围得水泄不通。
范明友亲自率军破门而入时,上官晏正在府中设宴,与一群狐朋狗友饮酒作乐,府内一片歌舞升平。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丞相府!”
上官晏醉醺醺地站起身,指着禁军怒吼。
范明友冷笑一声,拿出霍光签发的逮捕令:“奉大司马大将军令,上官晏私通匈奴、意图谋反,现将你捉拿归案,听候发落!”
“谋反?我没有!”
上官晏吓得酒意全无,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禁军将士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脚镣。
他被拖出府门时,还在疯狂大喊:“我是丞相!我是太皇太后的堂哥!你们放开我!太皇太后会救我的!”
可此时,霍光早已将准备好的“罪证”送到了各部门。
张安世率领御史台官员,连夜整理出刘贺登基以来的1127条罪状,每条都附有详细的时间、地点和人证:
“正月甲子日,召宫女三十人入宫嬉戏,彻夜不归;正月戊辰日,擅改律法,赦免长安城内死刑犯百人;二月乙亥日,强征百姓五千人修建行宫,累死工匠数十人;三月壬午日,赏赐上官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纵容其横行霸道……”
第二天一早,这些罪状被抄写数百份,由士兵和官员分发到长安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看到罪状后,群情激愤,纷纷涌上街头,高呼“废黜昏君”“还我大汉”的口号。
朝堂上的官员们也慌了神,原本依附刘贺的人,此刻也纷纷倒戈,联名上奏请求霍光主持公道。
而此时的刘贺,还沉浸在温柔乡中一无所知。
他在宫中摆下盛宴,与十几名美人饮酒作乐,觥筹交错间,早已将朝政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过三巡,他醉醺醺地躺在龙榻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突然来到一个漆黑的宫殿,四周静得可怕。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三人高的白狗正朝着他走来。
那狗没有头颅,身体却像人一样直立行走,浑身的白毛沾满了鲜血,每走一步,地面都渗出黑色的血水。
“啊!”
刘贺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回想起那个恐怖的梦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曾经也做过一模一样的梦,当时他让方士解梦,方士吓得脸色发白,说这是“失位亡身之兆”,预示着他将失去王位,甚至性命不保。
“不......不可能!”
刘贺喃喃自语,双手紧紧抓住床幔,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噩梦,可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连忙高声喊道:“来人!快传丞相上官晏!不,快告知太皇太后!朕要见太皇太后!”
可他喊了半天,却只有几个胆小的宫女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支支吾吾地说:“陛......陛下,上官丞相......丞相昨夜被禁军抓走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被大将军派人‘保护’在椒房殿,见不到……”
“什么?!”
刘贺如遭雷击,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冰凉。
“这霍光要干什么,他要造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