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椒房殿的朱漆大门便被禁军将士牢牢守住。
殿内,太皇太后上官氏身着深紫色朝服,端坐在铺着貂裘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眼神警惕地盯着殿门方向。
昨夜她得知上官晏被抓的消息后,便一夜无眠,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知道这是霍光开始反击了。
“太皇太后,大司马大将军霍光求见。”
宦官尖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沉寂。
上官氏猛地攥紧玉镯,指节泛白:“让他进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毁了她上官家的男人,还想耍什么花招。
殿门缓缓推开,霍光身着玄色大司马朝服,腰束玉带,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在金砖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殿内紧绷的神经。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却也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臣霍光,参见太皇太后。”
霍光走到殿中,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
“霍大将军都将我的椒房殿带兵包围起来了,还这么多礼,是不是太虚假了点。”
上官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
“如今你权倾朝野,连哀家的椒房殿都能随意进出,哪里还用得着向哀家行礼?”
霍光直起身,目光与上官氏对视,没有丝毫回避:“臣今日前来,并非为私事,而是为大汉社稷。太皇太后乃先帝皇后,理应以江山为重,故臣特来与太皇太后商议要事。”
“哦?江山社稷?”上官氏嗤笑一声,端起身边的鎏金茶盏,却没有喝,淡淡说道:“哀家倒想听听,你霍大将军口中的‘社稷’,是要再罗织罪名构陷我上官家,还是要把先帝指定的继承人也拉下马?”
“太皇太后明察,臣从未构陷上官家。”
霍光语气依旧平静道:“当年上官桀勾结燕王刘旦,私藏兵器,伪造诏书意图废帝,证据确凿,先帝亲下旨意定案,与臣无关。今日臣要说的,是现任陛下刘贺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刘贺登基二十七日内,犯下罪状一千一百二十七桩。沉迷酒色,召宫女入宫彻夜嬉戏;滥用民力,强征五千百姓修建行宫,致数十工匠累死;擅改律法,赦免长安死刑犯百人,引发治安混乱;重用奸佞,提拔无才无德的上官晏为相,纵容其横行霸道。如此昏庸无道之君,若再让他执掌江山,大汉迟早会重蹈秦亡覆辙!”
“放肆!”
上官氏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金砖。
“刘贺是先帝亲选的继承人,名正言顺!你霍光不过是个臣子,竟敢妄议废帝,这分明是谋逆!当年你污蔑我上官家谋逆,如今自己倒行谋逆之事,你真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刘贺是上官氏的底牌,只要有刘贺在,上官太后就不会输。
同样。
上官皇后也是刘贺的保障,只要上官皇后不同意废皇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有权力废除皇帝。
即便是霍光,也没有废帝的权力。
名义上的没有。
“谋逆?”霍光淡淡摇头,道:“太皇太后混淆了概念。臣子夺权自立,才叫谋逆;而臣今日所为,是拨乱反正。刘贺不堪为君,继续留任只会祸国殃民。臣恳请太皇太后下旨,废黜刘贺帝位,另立武帝太子刘据之孙刘询为新帝。”
“刘询?”上官氏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倒会选!刘据当年因巫蛊之祸身死,刘询不过是个流落在民间的皇孙,毫无根基,立他为帝,你正好可以继续把持朝政,做你的幕后皇帝!”
“太皇太后此言差矣。”
霍光语气坚定,说道:“刘询虽在民间长大,却贤明仁厚,体恤百姓,民间声望极高。他是武帝嫡系子孙,立他为帝名正言顺,更能安抚天下民心。臣身为托孤大臣,只求大汉江山稳固,绝非为一己私利。”
“不是为私利?”
上官氏眼中满是怨毒,道:“你若不是为私利,为何要毁我上官家?为何要将哀家的堂哥上官晏下狱?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社稷,实则是为了铲除异己,独揽大权!”
她站起身,指着霍光怒斥道:“哀家告诉你,想让哀家下旨废帝,绝无可能!你若敢动刘贺一根汗毛,哀家便昭告天下,说你霍光谋逆篡位,让天下诸侯共讨之!”
霍光看着上官氏激动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在这个时空里,上官氏并非他的外孙女,两人之间只有旧怨,并无血脉可言。
所以,多说无益。
“太皇太后既然执意不肯,臣也不强求。”
霍光顿了顿后,缓缓说道:“但大汉的江山不能毁在刘贺手里,重立新君之事,势在必行。”
“你敢!”
上官氏脸色骤变,想要冲出殿外,却被守在门口的禁军拦住。
看着禁军冰冷的甲胄,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太后,臣已命禁军将士在椒房殿外值守,名为保护太皇太后安全,实则是为了避免太皇太后做出不利于社稷的事。”
霍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新帝登基,局势稳定后,臣自会撤去守卫,还太皇太后自由。”
“你......你竟敢软禁哀家!”
上官氏瘫坐在软榻上,眼中满是绝望,却依旧咬牙骂道:“霍光,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会遭报应的!我上官家就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绝不会放过你!”
霍光没有再理会她,对着殿外吩咐道:“好生照看太皇太后,不得有误。”
“诺!”
士兵们应声回道。
随后,霍光转身离开了椒房殿,步履沉稳地朝着未央宫走去。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他的朝服上,却丝毫暖不了他冰冷的眼神。
接下来,该去见那位自上位后,就不断对他搞小动作的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