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未央宫寝宫,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酒壶、果盘和撕碎的锦缎,几名宫女蜷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刘贺穿着皱巴巴的龙袍,瘫坐在龙榻边的地毯上,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酒意,眼神却满是慌乱。
昨夜得知上官晏被抓、太皇太后被“保护”的消息后,他便如同惊弓之鸟,连饮数坛酒也无法压下心中的恐惧。
“陛下,陛下,大将军带着禁军入宫了!”
一名宦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寝宫,声音颤抖。
刘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龙榻上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殿门方向,喉咙发紧:“他......他霍光带禁军来干什么?难道想......想造反?”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推开。
霍光率领几名身着铠甲、手持长矛的禁军将士走了进来,禁军的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
刘贺看着霍光身后的禁军,吓得双腿发软,指着霍光,声音发颤:“大......大将军,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带这么多兵入宫,你想谋逆吗?朕......朕是大汉的皇帝!”
霍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缓步走到刘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皇帝?陛下现在想起本侯是大将军了?当初你处处针对本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臣是大司马大将军?”
“当初你在田千秋的灵堂上轻薄他的孙女,在宫中夜夜笙歌,将朝政抛到九霄云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大汉的皇帝?”
刘贺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光。
往日里那个对他恭敬行礼的大将军,此刻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让他浑身发冷。
“本侯今日来,不是与陛下争论这些的。”
霍光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道:“本侯是来请陛下做个觉悟,即刻禅让帝位于刘询,还能保你一条性命。”
“禅让?”
刘贺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猛地摇头,像是疯了一样喊道:“朕不禅让!”
“朕是先帝亲传的皇帝,名正言顺!”
“你霍光凭什么让朕禅让?你不过是个臣子,没有资格!”
“资格?”霍光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刘贺,道:“本侯的资格,是手中的兵权,是满朝文武的支持,是天下百姓的意愿!刘贺,你仔细想想,这二十七天里,你做过一件对得起‘皇帝’二字的事吗?你任用奸佞,残害百姓,早已失去了民心,失去了做皇帝的资格!”
“朕不管!朕就是不禅让!”刘贺梗着脖子,却难掩声音中的恐惧,道:“你要是敢逼朕,朕就......朕就......”
他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拳头。
霍光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劝说他不要找死。
“陛下,还是安生点好,如果你不禅让,非要讲究个名正言顺的话,死掉的皇帝,也是名正言顺。”
“死”字一出。
如同惊雷,炸在刘贺耳边。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
他呆呆地看着霍光,眼神涣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平日里温和的大将军,此刻竟如此狠辣,一句话就判了他的死刑。过了许久,刘贺才缓过神来,他看着霍光冰冷的眼神,知道对方绝非在开玩笑。
双腿忍不住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问道:“霍光,你......你这般作为,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朕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你废黜朕,就是谋逆!史书会永远记载你的恶行!”
“史书?”霍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陛下未免太天真了,当一家独大的时候,史官记载什么内容,还不是一家之言?本侯说你是昏君,你就是昏君;本侯说你是自愿禅让,你就是自愿禅让。天下人看到的,不过是本侯想让他们看到的历史。”
“至于脊梁骨......等你死了,谁还会为你说话?”
刘贺彻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权力竟能如此轻易地篡改历史。
他看着霍光那张平静却充满野心的脸,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没有兵权,没有百官支持,甚至连唯一的靠山太皇太后都被软禁,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刘贺,他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
良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道:“大将军......朕禅让皇位后,朕......还能活着吗?”
霍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冰冷稍稍褪去几分,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道:“当然!只要你签下禅让诏书,从此前往昌邑封地,不再干涉朝政,本侯可以向你保证,你的性命绝对安全。本侯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给你足够的财富,让你安享晚年。”
“毕竟,一个安分的前皇帝,比一个死去的皇帝,更能安抚民心。”
刘贺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死死地盯着霍光,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见霍光眼神坚定,不像是在说谎,他终于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案前,看着侍从递过来的禅让诏书,手微微颤抖。诏书上“自愿禅让帝位于刘询”的字样格外刺眼,刘贺看着那几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掌控天下,却没想到短短二十七天,就从云端跌入谷底。
他拿起笔,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刘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外。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身上,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帝王威严,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霍光拿起禅让诏书,仔细检查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他对着刘贺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海昏侯,安心前往封地吧。从今往后,大汉会在新帝的带领下,走向正轨。”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寝宫,留下刘贺一个人在空旷的殿内,独自承受着失去皇位的痛苦。
而殿外,阳光早已驱散晨雾,照亮了整个未央宫。
霍光站在宫门前,望着远处的长安城,眼神坚定,自语道:“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阻挡本侯征讨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