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君,你个疯丫头,你别跑!把我的糖葫芦还给我!”刘病已跑得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粗布短打的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今年十七岁,身形挺拔,虽穿着洗得发白的衣物,却难掩眉目间的英气!
那是流淌在皇室血脉里的气度,即便在市井间摸爬滚打多年,也未曾被磨灭半分。
他脚下的布鞋踩过青石板上的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许平君握着糖葫芦,灵活地躲在一棵老槐树后,树干上还留着两人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平”“病”二字。
她笑得花枝乱颤,双丫髻上的栀子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香气四溢。
“就不给你!谁让你刚才说我做的槐花饼太甜,还说不如张阿婆的手艺?”
说着,她故意张大嘴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糖汁在嘴角溢开,还俏皮地朝刘病已做了个鬼脸。
刘病已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假装生气地瞪着她道:“你再不听话,我以后就不娶你了!”
“我娶那天撞见的霍姑娘。”
“上次我去城西送抄本,正好看见她从府里出来,穿着绣着凤凰的锦裙,坐着华丽的马车,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许平君不解,问道:“哪个霍姑娘?”
“就是霍大将军的女儿,霍水仙啊!人家不仅漂亮,肯定还温柔贤惠,哪像你,整天疯疯癫癫的!”刘病已说道。
这话一出,许平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快步走到刘病已面前,双手叉腰,杏眼圆瞪道:“你说什么?你要娶霍大将军的女儿?”
“刘病已,你醒醒吧!”
“你忘了我们昨天还在为下一斗米发愁吗?你就是个在掖庭长大的平民百姓,平日里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还想娶大将军的女儿?简直是白日做梦!”
刘病已被戳中痛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个流落在民间的皇孙,对自己的身世更没有清晰的认知。
只知道自己是个从小在掖庭长得的小孩。
掖庭的日子清苦,好在掖庭令张贺对自己很好,可惜随着老张去世,自己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了。
娶霍水仙?
那确实可以说是在做梦了,连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荒唐。
见他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许平君又忍不住笑了。
她踮起脚尖,把糖葫芦塞回刘病已手里,声音软了下来,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是气话。不过你要是敢娶别人,我就……我就把你最宝贝的那把桃木剑扔到渭水里去,让你再也找不到!”
说着,她还伸手拍了拍刘病已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俏皮。
刘病已接过糖葫芦,也跟着笑了起来,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
他伸手揉了揉许平君的头发,把她的双丫髻揉得有些歪斜。两人正闹着,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同于百姓的杂乱,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见一队身着黑色宫服的宦官,簇拥着一位手持鎏金拂尘的总管太监,朝着小巷深处走来。
为首的太监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巷子里的人,吓得原本喧闹的百姓纷纷噤声。
巷子里的百姓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这是宫里来的贵人吧?怎么会来咱们这平民巷?”
“看这阵仗,怕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嘘,小声点,别乱说话。”
“......”
刘病已和许平君也停止了嬉闹,像两个好奇宝宝似的盯着宫里的来人。
平常这些宦官极少踏足这平民百姓聚居的小巷,想必是有要事,而且看他们的目光,似乎是在找人。
总管太监走到刘病已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沉声问道:“你就是刘病已?”
刘病已心中一紧,点了点头,疑惑地问道:“小人正是刘病已。公公找我有什么事吗?”
总管太监突然脸色一变,对着刘病已深深一拜,声音恭敬得让周围的百姓都惊呆了。
“奴婢参见皇孙殿下!宫里有旨,召殿下即刻入宫见大司马大将军!”
“皇孙殿下?”刘病已彻底傻眼了,手里的糖葫芦“啪”地掉在地上,糖衣摔得粉碎。
他愣愣地看着总管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道:“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平民百姓,不是什么皇孙殿下啊。”
许平君也连忙上前一步,拉着刘病已的胳膊,对着总管太监说道:“您肯定搞错了!病已他就是个在掖庭长大的孤儿,怎么会是皇孙殿下呢?”
总管太监直起身,神色严肃地说道:“没有搞错,殿下乃是汉武帝嫡孙、前太子刘据之孙。当年巫蛊之祸后,武帝念及血脉亲情,下令将殿下收养在掖庭,由专人照料。这些年,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一直暗中保护殿下,就是为了今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当今陛下刘贺,昏庸无道,登基二十七日内犯下千余桩罪状,已被大将军奏请太皇太后废黜。如今大将军正在寻找流落在民间的皇室正统,继承大统,殿下您,就是天命所归的新帝人选!”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小巷里炸开。
周围的百姓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病已这孩子竟是皇孙?”
“难怪我看他这孩子眉清目秀的,原来是龙种啊!”
“真是没想到,咱们这条破巷子还藏着皇亲国戚!”
有人对着刘病已指指点点,眼神中满是惊讶和敬畏,还有几个和刘病已相熟的少年,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平日里和他们一起摸鱼打鸟的伙伴,竟然有如此显赫的身份。
刘病已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议论声仿佛变成了嗡嗡的杂音,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份像是被人突然推翻重建,那个在掖庭抄书、在巷口嬉闹的平民少年,怎么就成了汉武帝的嫡孙,大汉的皇孙?
许平君也惊呆了,她怔怔地看着刘病已,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两人一起在渭河边摸鱼,刘病已把最大的那条鱼塞给她;冬天里,两人分享一块烤红薯,刘病已总是把外皮烤得最焦的部分留给自己;她做的饼再难吃,刘病已也会全部吃完……
那个和她一起在市井间长大、分享所有喜怒哀乐的少年,竟然是皇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