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走后第三天，灵田东角的草又长回来了。
不是长得快——是赤霄在的那几天拔得太干净，连根都带走了。根走了土就松，松了以后草籽落进去比以前扎得还深。夏炎蹲在东角看了一会儿，拔了两根，根上有泥。泥是黑的。比一个月前黑了半成——灵气浓度在涨，蚯蚓的粪多了，土色就深。
他没接着拔。站起来往灵泉那边走。灵泉今天的间歇又短了——咕咚之间隔了大约两息半。上个月还是三息。泉底那个翻身的东西越来越勤了。
孙远山在码头补网。不是渔网——是晒灵谷用的网架。麻绳烂了两根，他蹲在地上接，嘴里咬着一截绳头，手上的动作比嘴快。夏炎走到码头的时候他没抬头。
“老秦头说昨天看见一条死鱼翻肚皮。“孙远山把绳头吐掉，“漂到桩子这儿，撞了十七下。“
“十七下？“
“他数的。“
夏炎没接话。老秦头七十多了，整天坐在码头上看海，数死鱼撞桩子撞了几下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孙远山接好绳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那个——阿赤——走了？“
“走了。“
“哦。“孙远山把网架靠在桩子上，“走的时候我看见他了。背影挺直。脚不太稳。“
“嗯。“
“锄地学得慢。但手稳了。“
夏炎点头。他想起赤霄走的时候摸了一下脸——种地的人收工时的习惯动作。七天就学会了。这件事不重要。但他记住了。
陆沉到的时候是下午。
一条小舢板从东面海上漂过来。帆是破的——不是被风撕的，是补了又补补不回来了。船上一个人，二十出头，穿灰白色天机阁外门弟子的袍子，袍子下摆被海水泡得发白，皱巴巴地贴在腿上。
他划桨的姿势不对。不是渔民那种腰手合一的划法——是读书人使蛮力，桨插太深，每一下都像在翻地。
老秦头先看见的。“小炎——有条船。“
夏炎站在码头上等。舢板靠岸的时候撞了一下桩子，陆沉差点没站稳。他跳上码头的时候腿在抖——不是冷，是划了太久，肌肉不听使唤了。
“灵山岛——夏——夏前辈？“
“嗯。“
“天机阁外门弟子陆沉。“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双手递过来。手在抖。玉牌上刻着天机阁的纹路——七瓣莲花的轮廓，但只有五瓣是完整的，两瓣断了。
夏炎没接玉牌。“进屋说。“
孙远山在灶房烧水。听见有人来，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水出来——一碗放在夏炎手边，一碗放在陆沉面前。陆沉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眉，但没放下。连着喝了三口。
“阁主让我来传一条消息。“陆沉放下碗，手不抖了——热的东西下了肚，人稳了一些。“东海深处，有人发现了一座会移动的岛。“
夏炎在剥一颗灵泉珍珠。珍珠是从池底捞的蚌里取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有一层虹光。他剥完放在桌上，拿布擦了擦。
“什么特征。“
“位置不固定。每隔数日漂移一次，轨迹无规律。“陆沉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和方位。“天机阁用七脉推演术追踪了三个月。最初在东海偏南，后来往北移了四百里，又往东移了两百里。上个月——消失了。“
“消失了？“
“推演术追不到了。像被人从天机盘上擦掉了。“陆沉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把竹简卷好，放在桌上。“但三天前，有一个崂山道的散修路过那片海域，看见岛又出现了。位置和之前推演的完全不同。“
夏炎没说话。他拿起那颗珍珠对着光看了看——虹光里有极细的纹路，像灵脉的走向。他把珍珠放下。口袋里还有三颗——上次渡劫和拔根用了五颗，补炼了四颗。三颗。不多。出海不知道要多久。
他搓了搓手指。指腹上有翻地磨出来的茧——厚的，硬的，剪了又长。他有时候会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地搓这个茧。像孙远山搓绳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