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默安到家时,老爷子还没睡,正坐在客厅里看着军事新闻。声音开的较大,以至于他进屋时,也没能发现。
阮默安抬头看了眼时间,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乔姨从厨房出来给老爷子添茶,看到阮默安站在客厅有些诧异,“小安回来了?”
她把茶随手放在桌上侧着身子看他,“这么晚了,没想到你还会回来,还以为你会住在公寓。”
因为上班的原因,阮默安在医院的附近买了套房。除了工作较忙的时候住在那里,其余的时间还是会回到别墅来住。
犹记得他回国时,父母一再告诫他要多陪陪老爷子,儿孙子女都不在身边,别让他感到太孤独。
其实也不是没劝过他留在国外,那样会更方便照顾他一些。只是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军人,性子比较执拗,每次劝他都态度强硬,“我哪也不去,就呆在中国,天天吃西餐看洋人的有什么好!”
知道老爷子的性格强硬,渐渐地也不再劝他。
他常说,自己已是入半截黄土的人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越老就越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还是家里好,有归属感。”
有时候也会说,我想阿狸了。
阿狸是阮默安的奶奶,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很特别的人。
“你不知道,阿狸啊年轻的时候喜欢看书,养花,那个时候我老过敏,又不想打消她养花的兴致。于是每次她问我怎么老打喷嚏,或是身上起疹子的时候,我都绞尽脑汁地想对策。”
老爷子做了一辈子的军人,向来钢铮铁骨,但每次一说起老伴时,那硬朗的五官,瞬间就柔软的像是片片白云。
阮老爷子宠了一辈子阿狸。
那时候为了追阿狸,一个硬朗的汉子,每次都要搜肠刮肚的说情话,倒也是难为他了。
阿狸性子温和,但却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我就是被她那副机灵和温婉给迷住了,那个时候就发誓要非她不娶。”
“唉,你奶奶走的太早。”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惋惜和心酸,“她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我想她,竟然好久都没梦到过她了。”
老爷子今年七十好几了,或许是因为做过军人的缘故,身子还稍显硬朗。
阮默安的奶奶走的早,那时候阮默安才刚刚读完高中,高考回家后,才知道奶奶不在了。
她的病情来的急,急到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医院,急到来不及看亲人最后一眼,急到无法好好地道别。
没能送她最后一程,阮默安后悔至今。
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心里就突然有了学医的想法,没有什么太大的原因,也知道即便学了医也仍旧弥补不回奶奶的生命,也照样于事无补。
但好像这样做,仿佛自己就能心安一些。
阮默安的奶奶离世之后,老爷子消沉了有好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不吃不喝,每天就盯着老伴留下的照片看。
这个心情阮默安是能够理解的,他自小就跟奶奶亲近较多,感情也更深厚,她的离世对他和老爷子的打击同样大。
屈原诗中写到,“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没有什么比活生生的离别更让人心痛,也没有什么能比交到新的知己更让人开心。
但是从那个时候,阮默安才知道,有的。比生离更痛苦的事情是死别。
“小安吃饭了没有,要不给你做点夜宵?”乔姨说罢就想要去厨房。
“不用了,乔姨。”阮默安适时叫住她,“我吃过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老爷子这才发现阮默安已经回来了。
看到他后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
说罢又端起乔姨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仿佛这样骂人就多了份力气似的,“一一去学校了,家里就我和你乔姨两个人,也不知道回来吃个饭!”
阮默安挑了挑眉,只是埋怨他不常回来了?
老爷子即便退伍多年,但是因为做了一辈子的军人,直至现在,一发起火来,眉一皱,仍是有几分严肃的模样。
若是生人见了他这般模样,也许会觉得老爷子过于严肃,会生出几分敬畏感。但阮默安见得多了,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果然老爷子发现自己说过话之后,见阮默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权当没听见般,气的眉毛一挑一挑的,脸不自觉的就生硬了几分,“出息!”
乔姨在旁边给阮默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用太在意,年纪大了,总会希望儿孙多陪陪。